清虚峰后山，剑鸣谷。

夜色如浓墨倾泻，将连绵的峰峦尽数吞没。唯有谷底那一方寒潭，在月华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是大地睁开的一只独眼，漠然地注视着世间万物。

潭边青石上，一道白衣身影盘膝而坐。

聂海龙。

他闭着眼，周身气息与这天地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月光落在他肩头，像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那张脸，是三界公认的光风霁月，是天衍宗无数弟子心中不可亵渎的谪仙。可此刻，若是有人凑近了看，便会发现，他垂在膝上的指尖，正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几乎要将神魂都撕裂的躁意。

道心破碎，天生残缺。这是他自出生起便背负的诅咒。世人只道他剑心通明，一念可成佛，却不知那佛座之下，便是万丈深渊。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戾气，那些视万物为刍狗的冷漠与疯狂，就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时刻准备着咬断他紧绷的神经，将他拖入永夜。

他缓缓睁开眼。

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仿佛连月光落进去，都会被瞬间冻结、粉碎。

他摊开手掌，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阵图。阵图之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灭世阵图。只要他心念一动，这阵图便会化作焚天之火，将整个天衍宗，乃至这片山脉，都拖入虚无。

他盯着那阵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无聊的世界……”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毁了，似乎也不错。”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阵图核心的那一瞬——

“师——兄——！”

一声清脆嘹亮的呼喊，如同平地惊雷，硬生生劈开了剑鸣谷的死寂。

聂海龙指尖一顿，眸中那片灰白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温润与无奈。他抬眸，望向谷口的方向。

只见一道粉色的身影，正以一种堪称“横冲直撞”的姿态冲了进来。巴宝贝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荧光棒，头上还顶着两片翠绿的柳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师兄！我找到你了！”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碎星星，“系统说你今晚道心不稳，让我务必来给你做个‘灵魂马杀鸡’！”

聂海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片几乎要沸腾的黑暗，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将灭世阵图收入袖中，指尖捻碎了最后一点残存的戾气，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文尔雅：“胡闹。此处寒气重，你一个弟子，深夜到此做什么？”

“来做任务啊！”巴宝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盒，献宝似的打开，“你看！这是我用十八种天材地宝，加上从林师兄那儿坑来的极品灵蜜，特制的‘十全大补爱心奶茶’！喝了它，保证你道心稳如老狗！”

聂海龙低头看向那碗黑乎乎、还冒着诡异泡泡的液体，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活了数百年，喝过琼浆玉液，饮过日月精华，却从未见过如此……富有创意的饮品。

“这是……何物？”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奶茶啊！”巴宝贝眨眨眼，自发地用勺子搅了搅，“我改良过的！里面加了龙须草、紫云芝、还有一点点地心火髓……放心，我都处理过了，虽然颜色丑了点，但绝对大补！来，张嘴——”

她说着，就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聂海龙看着那勺黑乎乎的东西，又看了看巴宝贝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他深知，若是拒绝，这小丫头能在这儿闹腾到天明。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竟隐隐有些……期待这种荒诞的滋味。

他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先是极致的甜腻，紧接着是灵草的苦涩，最后是地心火髓那灼烧般的辛辣。三种味道在他口中疯狂打架，直冲天灵盖。

聂海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巴宝贝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提神？”

聂海龙缓缓咽下那口“奶茶”，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尚可。”

尚可？

这大概是他说过的最大的一句谎话。

巴宝贝却信以为真，高兴地拍手：“我就说嘛！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师兄，你以后要是道心再不稳，我就天天给你做！”

天天？

聂海龙眸光微暗，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若是旁人敢如此冒犯，早已化为剑下亡魂。可偏偏是她。偏偏是她用这种近乎“折磨”的方式，一次次将他从严寒的深渊边拉回。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巴宝贝见他应了，立刻得寸进尺：“那师兄，光喝奶茶可不行，还得配合我的‘独家疗愈法’！”

“嗯？”

“来，跟我一起唱！”巴宝贝腾地一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然后，在聂海龙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她举起荧光棒，用一种足以震碎神仙耳膜的音量，唱了起来——

“我种下一颗种子，终于长出了果实，今天是个伟大日子~”

“……”

聂海龙沉默了。

他看着在月光下又蹦又跳、完全不在调上的巴宝贝，看着她头顶那两片滑稽的柳叶，听着那不知所云却又莫名洗脑的歌词，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师兄你怎么不唱呀！”巴宝贝停下来，不满地瞪他，“要投入！要灵魂！来，跟着我一起——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谷底回荡，惊起了几只夜栖的灵鸟。

聂海龙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倒映着月光的眼睛，心底最后那点阴霾，终是被这荒诞又热烈的“小苹果”彻底驱散。他忽然觉得，或许这无聊的世界，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有她在的地方，连这令人窒息的黑暗，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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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衍宗议事大殿。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掌门清虚道尊端坐于主位，面色阴沉。两侧长老亦是眉头紧锁，大殿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巴宝贝站在弟子队列中，偷偷打了个哈欠。昨晚嗨到半夜，她现在困得眼皮直打架。她悄悄捅了捅身边的苏清寒，用气音问：“苏师姐，这是怎么了？谁惹掌门生气了？”

苏清寒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道袍，更衬得她清冷出尘。她目不斜视，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魔道‘血煞宗’近日在边境活动频繁，昨夜更是袭击了我宗一处灵矿，守矿弟子伤亡过半。”

巴宝贝瞬间清醒了些。

血煞宗？那不是原著里聂海龙黑化的重要推手之一吗？

“掌门，”大长老沉声道，“血煞宗此次行动诡异，似是冲着矿脉深处的‘地脉灵髓’而去。那灵髓乃我宗重宝，绝不能有失。”

清虚道尊缓缓点头：“我已命海龙带队，率众弟子前往查探。此次任务凶险，需得谨慎行事。”

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弟子遵命。”

众人回头，只见聂海龙一袭白衣，负手而立，眉目如画，气质温润，仿佛昨夜那个险些捏碎灭世阵图的疯批，只是众人的幻觉。

巴宝贝看着他，心里却莫名一紧。她总觉得，今天的聂海龙，似乎有些不一样。那种温润之下，藏着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东西，像是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未露，却已令人胆寒。

任务很快分配下来。聂海龙为领队，苏清寒、林风眠等核心弟子随行，巴宝贝则被编入了后勤辅助小队——美其名曰“保障物资”，实则是被保护的对象。

对此，巴宝贝表示抗议无效。

“师兄，你这是歧视！”她趁着出发前的混乱，一把拉住聂海龙的袖子，气鼓鼓地瞪着他，“我也是有战斗力的！我那招‘天女散花’你又不是没见过！”

聂海龙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眸光微暗。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回，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此行凶险，你留在后方，是为你好。”

“我不！”巴宝贝寸步不让，“系统说了，这次任务有关键剧情！我必须去！”

聂海龙眉梢微挑：“系统？”

“呃……”巴宝贝一拍脑门，差点把马甲抖出来，“我是说！我的直觉！我预感这次会有大收获！”

聂海龙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依旧温润，却让巴宝贝莫名后背发凉。

“好。”他轻声道，“那你便跟在我身边。若遇危险，一步也不许离开。”

巴宝贝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他继续道：“若你违令，日后便不必再做那些‘奶茶’与‘小苹果’了。”

巴宝贝：“……”

这算什么？威胁？！

可看着聂海龙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她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最终，她只能委委屈屈地应下：“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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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黑风岭。

此处山势险恶，终年被黑雾笼罩，乃是魔道频繁活动的区域。天衍宗的灵矿，便隐藏在山脉深处的一处峡谷之中。

一行人御剑而行，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让众弟子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灵气充沛的峡谷，此刻已被浓郁的血煞之气笼罩。矿洞入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皆是天衍宗守矿弟子的装束。他们的伤口处，还残留着黑色的魔气，显然是被魔道功法所害。

“小心戒备。”聂海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血煞宗擅长血祭之术，众人结天衍剑阵，勿要落单。”

众弟子立刻应声，迅速结阵。

巴宝贝跟在聂海龙身后，手心里全是汗。她悄悄激活了系统面板，只见任务栏上红光闪烁：

【紧急任务：阻止聂海龙在血煞之气刺激下提前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