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后山,剑冢。
这里的风永远带着一股铁锈味,混杂着千年陈腐的叶气息,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巴宝贝蹲在一块歪脖子老树根上,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芝麻烧饼,一边啃一边盯着面前那块刻着“生人勿近,擅入者死”的石碑,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灵珠子,你确定那玩意儿在里面?”她含混不清地问。
蹲在她肩膀上的三花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确定以及肯定。系统任务标得清清楚楚,‘上古凶剑·戮心’正在剑冢深处散发黑气,宿主需在三个时辰内将其‘感化’,否则男主黑化值+10。啧啧,10点,够你死八回了。”
巴宝贝一口烧饼渣喷了出来:“感化一把剑?还要三个时辰?这破系统是想让我在这儿表演单口相声给它听吗?”
“建议宿主采用常规沙雕手段。”灵珠子舔了舔爪子,“比如跳个舞,唱个歌,或者给它讲个笑话。毕竟你专业对口。”
“讲笑话它听得懂吗?它是剑,不是剑修!”
“你师兄也是剑修,他不也听得懂?”
巴宝贝噎住了。
提到聂海龙,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温润如玉、不染纤尘的脸,以及那双在月光下偶尔会泛起猩红的眼。
——那可是个随时准备拉着全世界陪葬的疯子。
“算了,死就死吧。”巴宝贝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渣子,一脚踹开那块碍眼的石碑,“为了命,冲!”
剑冢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得多。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侧岩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残剑,有的锈迹斑斑,有的却依旧寒光凛冽,仿佛还残留着主人当年的剑意。偶尔有冷风吹过,这些残剑便会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巴宝贝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身上披的鹅黄色斗篷里缩了缩。
这地方,阴森得像是恐怖片拍摄现场。
“系统,给点照明啊!”她声吐槽。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高危区域,发放新手大礼包:荧光棒×10。】
巴宝贝看着手里凭空多出的十根五颜六色的塑料管,沉默了。
“这玩意儿……能当法器用吗?”
“不能,但能当荧光棒用。”灵珠子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建议宿主挥舞起来,配合《最炫民族风》,效果更佳。”
“……你闭嘴。”
巴宝贝随手掰亮一根,幽绿色的冷光瞬间驱散了身前一片黑暗。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巨大的天然溶洞前停下了脚步。
溶洞中央,悬浮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周围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那些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扭曲、膨胀,试图侵蚀周围的岩。而在黑剑正下方,盘腿坐着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男人背对着她,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衣袂随着黑气的涌动轻轻飘拂,宛如一幅泼墨山水,清冷孤绝。
巴宝贝的心跳漏了一拍。
聂海龙。
他怎么会在这里?
【警告!警告!检测到男主黑化值正在飙升,当前黑化值:65%!请宿主立刻执行干预任务!】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巴宝贝头皮发麻。
65%!上次他屠了一整个秘境的妖兽,黑化值也才50%!
她刚想转身溜走,却见那道白衣身影微微一动,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抚过悬浮在面前的黑剑剑身。
“嗡——”
一声尖锐的剑鸣炸响,整个溶洞都跟着震颤起来。那些缠绕在黑剑上的黑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涌入聂海龙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他的衣袖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血管正在暴起。
“他在吸收这把凶剑的煞气……”灵珠子难得严肃起来,“这把‘戮心’是上古杀剑,内含百万亡魂的怨气。他要是真把它炼化了,不用等灭世,明天天衍宗就会多一座乱葬岗。”
巴宝贝咬了咬牙。
跑?
跑了她就得死。
不跑?
不跑她可能死得更快。
但看着那道在黑气中显得愈发孤寂的单薄背影,她脑子里突然闪过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桃花树下,对她微微一笑的样子。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有光。
“妈的,拼了!”
巴宝贝一把扯下身上的斗篷,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锣鼓、唢呐、二胡,还有一面不知道从哪个前辈坟里刨出来的破铜锣。
“灵珠子,准备BGM!”
“收到!已为您切换至《百鸟朝凤》reix版!”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在寂静的剑冢深处炸响,伴随着巴宝贝毫无章法的锣鼓点,整个溶洞都快被掀翻了。
“聂海龙!看招!”
她一边吼着,一边踩着自创的“沙雕滑步”,手里挥舞着荧光棒,直冲聂海龙的后背。
正在运功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原本正顺着他指尖涌入体内的黑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滞在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
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筋,一双桃花眼赤红如血,瞳孔深处甚至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他死死地盯着冲过来的巴宝贝,嘴唇微张,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
“是我!你最亲爱的师妹!”巴宝贝一个急刹车,差点撞进他怀里,硬生生地稳住身形,把一根荧光棒怼到他面前,“师兄,听你在练功?我特意来给你应援的!”
聂海龙没动,只是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黑气在他周身翻涌,却诡异地没有靠近巴宝贝半分,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师兄,你看!”巴宝贝见他不话,立刻开启自嗨模式,挥舞着荧光棒开始扭动,“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走起!”
她一边唱,一边绕着聂海龙转圈,荧光棒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唢呐声还在继续,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显得格外……魔性。
聂海龙脸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层赤红似乎淡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谁让你来的。”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系统让我来的!”巴宝贝理直气壮,“它你再不回家吃饭就要黑化了,黑化了就要灭世,灭世了我就要死,所以我来拯救世界了!”
聂海龙沉默了片刻。
“……你怕死?”
“废话!谁不怕死!”巴宝贝瞪大眼睛,“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火锅没吃够,秘籍没抄完,苏师姐的猫还没撸够,林风眠欠我的灵石还没还……最重要的是,我还没看到师兄你穿上我给你做的花裤衩呢!”
她一边,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条大红底色、绣着翠绿大牡丹的绸缎裤衩,在他面前晃了晃。
聂海龙的目光在那条裤衩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周围的黑气似乎也跟着凝滞了一瞬。
“师兄,你看这个花色,多喜庆!特别衬你!”巴宝贝试图把裤衩往他头上套,“穿上它,什么煞气、怨气、黑化值,统统退散!”
聂海龙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冰凉得不像活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巴宝贝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脱,只能眨巴着眼睛看他。
“巴宝贝。”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嘶哑,“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练剑嘛。”她装傻。
“我在杀它。”聂海龙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黑剑,“这把剑里有百万亡魂,每一个都想夺舍我的身体,吞噬我的神魂。我在一点一点,把它们嚼碎,咽下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天天气不错。
巴宝贝的胃却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那你疼不疼?”她声问。
聂海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看着她,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
“疼?”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带着不出的苍凉,“疼有什么用?这世上,本就是弱肉强食。它们想杀我,我便杀它们。如此而已。”
“可是……”巴宝贝咬了咬嘴唇,“可是你这样,会很难受吧?”
她记得系统过,聂海龙天生道心破碎,他并非因爱生恨,而是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痛”。他视万物为刍狗,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所有的平静都是压抑。
他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而她,是唯一能堵住火山口的石头。
“难受?”聂海龙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你告诉我,什么是难受?”
他猛地凑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起。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像现在这样,明明想把你拆吃入腹,却又怕吓到你?”他低声呢喃,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还是像现在这样,明明想毁了这把剑,却又不得不忍着剧痛把它炼化,只为了……能配得上站在你身边?”
巴宝贝彻底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一种近乎于……委屈的情绪?
委屈?
那个随时准备灭世的疯批师兄,在跟她撒娇?
“师、师兄……”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先松开我,骨头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