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从一口古井,到一座城(1 / 2)

青石村并入后的第三年,安平县又遇上了一场大旱。

从五月开始,天上就没正经下过几场雨。县南几条小河断了流,地里的麦苗晒得卷叶,往年这个时候最热闹的几处水渠旁,也只剩下浅浅一层泥水。

消息传到荒山时,周野正在看今年的粮册。

周禾把册子往桌上一放。

“东仓还有四万七千多斤陈粮,南边两个新仓加起来六万出头。今年新粮还没全收,先不算。”

她说完,又把另外一张纸压在上面。

“顾县令早上派人来了。”

“借粮?”

“买。”

周禾笑了一下。

“现在县里不敢跟咱们说借了。”

周野也笑了。

三年前,荒山还在为了几百斤粮发愁。

一场雨不下,地里的苗就得靠人一桶桶往上提水。几十个人围着一口井,晚上睡觉都得安排人守着,生怕有人把井毁了。

现在荒山有七座粮仓,最大的两座就在青石旧村北面。

当初周野特意空出来的那片地,如今已经看不出半点荒地的模样。镇衙、粮仓、车马行、两条商街全在那里,再往北,是后来扩出来的铁坊和木工作坊。

主路一天到晚都有车走。

孟家的粮车、郑家的布车,还有从北边来的马队,经常从早堵到晚。

以前的青石集市反而成了老集。

赶集的人还是多,却已经没人再把那里当成荒山最热闹的地方。

周野翻了翻县里送来的文书。

“卖多少?”

“顾县令想要五万斤。”

“给三万,价格照县城粮价低一成。”

周禾一点都不意外,拿起册子准备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县里那边还问了一句,今年能不能再多给一批抗旱粟种。”

“仓里有多少?”

“留够咱们自己的,还有一万八千斤。”

“拿五千斤。”

“行,我让人装。”

周禾刚出去,外面又有人进来。

薛清娘抱着一摞账册,头上还簪着一支颜色已经有些旧的木簪。

那支簪子用了三年。

中间断过一次。

周野本来准备让人重新买一支,她自己找木匠接好了。

“郑怀安又来了。”

薛清娘坐下以后,把最上面那张契书推过来。

“想租东街后面的三块地。”

周野看都没看。

“不租。”

“我也是这么回的。”

“那你还拿来?”

“让你知道一下,省得哪天郑怀安跑过来,说是我拦着他发财。”

薛清娘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周野笑了。

“他现在还敢找你?去年仓租涨半成,他在你这里坐了两个时辰,最后一文都没谈下来。”

“所以今年他学聪明了,先来找你。”

两人正说着,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乱响,紧接着就是孙大虎的大嗓门。

“慢点!都说了慢点!”

“前面是镇衙,你们几个小兔崽子还跑!”

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从门口冲过去。

最后一个跑得慢,被孙大虎从后面一把揪住衣领。

“孙叔,我没跑!”

“我看见你两条腿了。”

“他们先跑的。”

“那你跟什么?”

孙大虎如今已经很少亲自跟着巡查。

十二骑也早就不是十二骑。

荒山正式骑队扩到了四十人。韩魁年纪大了以后,把大部分训练都交给孙大虎,自己隔三差五还要过去看一眼。

哪匹马掉了膘,谁骑姿不对,他站在马场边骂两句,照样没人敢顶嘴。

周野往外看了一眼。

“又怎么了?”

孙大虎松开那孩子。

“没事,学堂刚放。几个小崽子比骑队的马还能跑。”

那孩子听见这话还有点得意。

孙大虎抬手就要拍他,人一下跑没影了。

薛清娘靠在椅背上笑。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周野想了想。

“比他们老实。”

“我不信。”

“那你问周禾。”

“她的话更不能信。”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人敲门。

这次进来的是刘五。

几年过去,他脸上的那点阴沉早没以前那么重了,腰上挂着巡查牌,进门先把一封公文放在桌上。

“县里的。”

周野拆开看了一遍。

是顾庭山送来的。

安平县准备重修南渠,问荒山能不能出一批熟悉水利的人。

另外还有一件事。

顾庭山调任了。

公文最后没写太多,只留了一句,新任县令到安平以后,会亲自来荒山一趟。

周野把信折起来。

刘五问:“人还借吗?”

“借,让罗有渠自己挑。”

刘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又停了下来。

“东家。”

“嗯?”

“南渠要是真修,我能不能跟着去看看?”

周野看他一眼。

“你去干什么?”

“当年……”

刘五挠了挠脸,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周野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口井。

刘五当年拿了周成的钱,差点毁掉荒山唯一的水源。

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提过。

“想去就去,巡查的事情交代好。”

刘五站了一会儿。

“哎。”

他走了。

薛清娘看了眼门外,也没问。

中午过后,天更热了。

周野把镇衙里的事情处理完,难得没有继续留在屋里。

薛清娘看他收起东西。

“去哪?”

“出去走走。”

“我也去。”

两个人出了镇衙。

街上比屋里还热,路边的茶棚坐满了人。几个从北边过来的商人正围着郑怀安说话,远处车马行不断有人卸货。

再往前,铁坊那边传来一阵阵敲打声。

三年前只有几间棚子的地方,如今连成了整整一大片屋舍。街上偶尔还能看到背着书袋的孩子,学堂去年扩了一次,今年又坐不下了。

薛承安前两天还在念叨,明年得再盖两间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