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母子是坐早班火车到的金陵。
绿皮车,硬座,五个多时。张秀兰一路上没怎么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见了周沁该怎么开口——先哭穷,再骂她不孝,最后把数目亮出来。
五百万,她昨晚跟周洋在被窝里又盘算了一遍,觉得要少了。
那男的一台车就三百多万,五百万算个屁。
但周洋先要五百万,等拿到了再慢慢要,一口吃不成胖子。
张秀兰觉得儿子这话有理,就定了五百万的底。
周洋在旁边座位上歪着,一会儿问“妈,你我姐那车是什么颜色”,一会儿又“你那男的会不会给咱们安排个酒店住住,四星级以上那种”。张秀兰被他问得烦了,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先别想那些,到了再。”
出了火车站,母子俩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
周洋四处张望,看到路边停着一排出租车,伸手就要拦。
张秀兰一把拽住他:“打车多贵,坐公交。”
“妈,咱是来要钱的,你连个打车都舍不得——”
“要到了钱再花。没要到之前,省着。”
母子俩挤上公交,摇摇晃晃到了金陵大学。
张秀兰攥着从家里翻出来的那张周沁大一时寄回家的信封,上面写着宿舍楼号。
她一路打听着找到女生宿舍楼,在楼下被宿管阿姨拦住了。
“找谁?”
“周沁。大四的,住这楼里。”
宿管阿姨翻了翻登记本,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周沁啊?现在已经是安家了,她这学期不住这儿了,搬出去了。”
“搬出去了?”张秀兰愣了一下,“搬哪儿去了?”
“那我哪知道。”宿管阿姨摆了摆手,“你给她打电话吧。”
张秀兰站在宿舍楼门口,掏出手机拨了周沁的号码。听筒里传来那个她昨天已经听了好几遍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她换了周洋的手机打,还是一样。
“这死丫头,把我俩号都拉黑了。”张秀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牙咬得很紧。
周洋在旁边出主意:“妈,找她老师问问。她不是大四吗,总有辅导员吧?”
母子俩又摸到系办公室,逮着一个年轻女老师。
张秀兰一进门就摆出一副可怜相,自己是周沁的亲妈,从老家大老远来的,找闺女有急事,问周沁住哪儿。
女老师看了她一眼,现在已经是寒假了,学校都没有学生了。
都已经是大四了,都要找实习单位了,谁还来上学?
张秀兰不信,在办公室门口赖着不走,嗓门越来越大。
“我闺女在这学校念了四年书,你们学校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她是我生的,我找她还有错了?”
女老师被她缠得没办法,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