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

烟熏火燎，在夜色里一片灰白的雾，裹着孜然和辣椒的焦香，一路飘到马路牙子边上。

林斯言用筷子戳了戳面前那串烤得微微焦糊的鸡翅，抬起头看了孙浩一眼。

孙浩今天晚上没有穿公司的西装制服，换了件灰色卫衣，袖子卷到一半，露出细瘦的胳膊。

他正在吃一串烤韭菜，像只警惕的兔子。

烧烤摊的小方桌上，摆了两瓶啤酒，一瓶已经见了底，另一瓶刚开了盖。

“孙浩，”

林斯言夹起一块四喜烤麸放进嘴里：

“冬天在外面吃烧烤，感觉爽不爽？”

“爽，实在是太爽了！吹着冷风，吃着热乎乎的烧烤，再搭配上啤酒，还有你陪着我，简直是绝配！”

林斯言笑嘻嘻地陪着孙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一杯又一杯地给他倒啤酒，转瞬间，地上的空啤酒瓶又多了五个。

他们俩已经喝了七瓶了。

孙浩满脸通红，林斯言也感到有了一些醉意，但脑子还算清醒。

“孙浩，我问你一句。”

“斯言.....你说......我听着呢......”

“你觉得，咱们的魔都分公司，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马振邦没来之前，我还是对未来充满信心，他来了之后，说什么都白搭......”

“我今天看你们财务系统里，有个市场费用的核算表，怎么感觉有个科目跟公司总账目对不上？”

孙浩正吃着羊肉串，听到林斯言的话，愣住了，嘴巴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他没立刻接话，灌了一口啤酒。

然后，等冰凉的啤酒把嘴里的烤羊肉送下去，孙浩含糊地说了一句：

“哦，那个啊……有些项目会做跨季度结算，没什么稀罕的......”

“可我记得，一般跨季度结算有专门的标记代码，那个项目没有。”

林斯言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孙浩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林斯言：

“斯、斯言，你怎么什么都懂，你是如何看到我们财务的系统的？我告诉你，你这样做是违规的，虽然、虽然咱们都在一个公司，都是同事，可是你跨部门偷看我们的财务系统，被咱们季经理知道......”

“我就是好奇，担心以后审计的时候，老板问起你来，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孙浩抬头看了林斯言一眼。

一个法务部新来的小姑娘，能懂什么？

可此刻，林斯言提出的这个问题，却正好踩在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孙浩放下烧烤签子，擦了擦手，左右看了看。

大冬天，周围几乎没有人，只有烧烤店内几桌客人，离他们俩很远。

孙浩压低了声音：

“林斯言，你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林斯言的声音更低：

“看出什么？我就感觉，那个数字特别有意思，1500万，走的市场推广的科目，可我记得上个月市场部开会的时候，市场部负责人说过，近期的推广预算砍了百分之五十，砍了预算，却反而多了一笔大额支出，你知道，我的老本行就是律师，成天跟法律打交道，对这些东西特别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