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芮的声音渐渐哽咽。

季明宇沉默了几秒。

片刻后，他放下手里的外卖，抬起头，眼神沉稳地说道：

“青芮，这十几年，我可曾做过任何一件让你失望的事？”

他站起来，将李青芮拥入怀中：

“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迪拜那边有人接应，我们的新身份、护照、银行账户，全部干干净净，查无可查；变卖分公司的钱，会经过七家不同国家的离岸银行周转，最后才汇入我们的私人账户，国内反洗钱系统根本追不到源头。至于马振邦那个老狐狸，就算他现在已经发觉不对，报了警，等警察层层审批、申请调取监控、再赶到咱们住处时，咱们已经快要在迪拜落地了。”

“放心，我做事，从不会留任何痕迹。”

李青芮轻轻推开他。

她太熟悉季明宇了，凡事都要算计到分毫不差，他眼底近乎偏执的光芒，还夹杂着一缕让她脊背发凉的寒光，仿佛为了达到目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李青芮慢慢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

“那块硬盘呢？”她问，

“你不是打算，飞香港之前，先把它交给警方吗？晚上六点的飞机，时间来得及？”

季明宇抬腕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三十分：

“时间很充裕，最近的派出所离这儿只有十几分钟车程，我打车过去，把硬盘交给值班民警，再留一封匿名举报信，把马振邦这些年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证据链交代清楚，然后我赶回来接你，你在家把随身物品收拾好，等我回来，咱们就出发。”

他说着，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在李青芮眼前晃了晃。

“你先等等。”李青芮忽然开口。

“还有什么事，青芮？我们得抓紧时间。”

季明宇已经拿起外套穿上，正在穿皮鞋。

“我跟你一起去。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李青芮转身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然后拧开水龙头，把水流开到最大。

镜子里，映出一张姣好却写满疲惫与恐惧的面容。

李青芮不过二十五六岁，皮肤依然白皙紧致，可眼角眉梢却带着藏不住的忧虑。

她不停地把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罗辑，李青芮已经和他见过面。

罗辑承诺，只要李青芮愿意配合，把季明宇手中的关键证据硬盘交出来，他可以从中协调，让季明宇转为“灰色证人”，主动检举揭发马振邦，从而在最后减轻季明宇的罪责。

可是，作为季明宇最爱的女人，作为他十几年风雨同舟的伴侣，出卖他，真的对吗？

更何况，直到现在，李青芮还没有真正摸到那块硬盘，硬盘放在季明宇随身的手提公文包里面，李青芮根本拿不到。

“青芮，好了吗？要不你别去了，在家等我，我马上就回来。”门外传来季明宇催促的声音。

“就要好了！”李青芮高声应道，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

她正打算推门出去，无意间偏头瞥了一眼卫生间的窗户。

他们居住的这栋高级公寓，采光极佳，连卫生间都有一扇宽大明亮的窗户，能清楚地看到楼下的街景。

八层之下，路边人行道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那辆车她太熟悉了，是分公司的车，车牌号，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车身旁边，赫然站着刚才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正弯着腰，和从车上下来的三四个身材魁梧、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

那些男人站姿笔挺，眼神犀利，时不时抬头，朝他们居住的方向看几眼。

李青芮的心猛地一沉。

“明宇，先不要走！”李青芮猛地拉开卫生间的门，冲向门口，嗓音尖锐。

然而，门已经合上了，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电梯“叮”的一声响，随后是电梯门关闭的回响。

季明宇已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