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在工作日志里写道:
养老行业缺口,不能靠资本去填满。
此刻,财务总监林婕翻出了最新的现金流模型,屏幕上跳出的数字,冷冰冰的。
五十多万的康养年卡,收益率能做到什么水平,客户存续期能拉多长,如何设计退费条款。
每一条,都在重复地告诉他一件事:
你不是为老人服务,你是在为现金服务。
“周董,我有个问题。”
温继尧站了起来:
“南城养老院,一半以上都是失能老人,其中重度失能老人超过四成,如果按照您的方案里说的,把基础护理成本进一步压缩,那么,”
温继尧接着说道:
“老人以前还能两个小时翻个身,口腔护理每天还能进行两次,如果一压缩,直接减半,家属把老人送到咱们这儿,是因为信任,他们不会关心咱们的财报好不好看,那么,压缩成本,不考虑底线的后果,谁来扛?”
安静。
周振明的脸色刷地变了。
“温继尧。”
周振明像老师在训斥不听话的学生:
“你觉得能活得久的那些养老机构,是靠他们的情怀,还是靠钱?咱们汇龄去年服务了七万多老人,你告诉我,没有资本的支撑,谁来出这七万多个床位的钱?”
“周董,”
周振明没让温继尧继续说话。
他接着反驳:
“我只知道,成本每压缩五个点,现金的储备安全期就能延长七个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能扛过下一轮的资本冬天,能继续开分院,继续服务那些老人。”
“你现在跟我谈底线,跟我谈服务,那你告诉我,如果咱们的资金链断了,汇龄旗下的七十多家分院关停了,那么,那些失能老人怎么办?让他们去哪里?”
旁边戴眼镜的小姑娘接着拿笔捅了捅他,小声说道:
“够了够了,温总监,你今天是怎么了?快坐下!”
旁边的同事都沉默着,大家看着他,彷佛在说:
这个行业就是这么玩的,你入行多年,装什么装啊?
“我宣布,方案通过。”
周振明重新坐回主位,声音恢复平静:
“下个月起,各分院执行新的预算标准,康养卡销售指标分配到每个人,谁都得为公司服务,运营端要积极配合......”
“周董,”
温继尧没有坐下去:
“我宣布离职,开完会之后。”
“胡闹!”
周振明震惊,他指着温继尧: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但我只知道,这个行业吃人的速度,比我换钱的速度更快!”
虽然已经穿越到这一世,罗辑,不,他现在是温继尧,他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变,内心的博爱和正义感还是不允许他继续呆在这里。
温继尧把自己的工牌从脖子上一把扯下,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这小子疯了!”
“哎,他不知道咱们周董的手段吗?”
“年纪轻轻自毁前程,可惜可惜。”
众人小声地议论纷纷。
下午三点,温继尧把辞职信递到了周振明的办公桌上。
他离开时,身后传来周振明冷冷的声音:
“温继尧,我告诉你,离开了汇龄康养,你在这个行业里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