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周振明笑了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厅中，反而显得格外刺耳：

“年轻人，有理想，这是好事，我向来欣赏懂得上进的后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但是呢，我得跟你把事情说清楚。康养这个行业，水深得很。看上去，是找个地儿、盖栋楼、摆几张床的事儿，实际上呢？供应链、消防验收、医疗资质、医保对接、纠纷处理，哪一个环节都能把你压死。”

周振明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你一个刚出茅庐的新人，手上没资源、没团队、没资金，我没看错的话，你的公司都还在走注册流程吧，一下子就扑到这么一个大项目上来，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温继尧没说话。

周振明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放在肚子上：

“不过，我这个人呢，最爱惜人才，你在咱们汇龄这三年，业务能力我那确实没得说，你从公司离职，我确实感到惋惜。”

周振明吸了吸鼻子：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把本次的迎春路地块的投标撤了，回咱们汇龄来，集团给你开到5万的月薪。”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温继尧的肩膀。

温继尧坐在那儿，他抬起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周总，谢谢您的好意，我不会回去的。”

周振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温继尧接着说：

“您做的是资本生意，高端康养、五星配置、三百万一张的会员卡，而我做的，是民生底线生意，让普通人家的老人住得起、住得安心。咱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就不劳您费心了。”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周振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站起来，低头看着温继尧。

“年轻人有骨气，挺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温继尧和苏雨茉能听清：

“就是不知道，你这份骨气能撑到什么时候。小温，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走回前排。

那六个人齐刷刷地给他让出通道。他坐下来，接过助理递来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雨茉松开了自己的包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

陈述席上，那位第四家企业代表咳嗽了一声，捡起翻页笔继续讲，但声音明显有些慌乱。

会议厅里，时不时有人瞄坐在后排的温继尧。

温继尧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坐直身体，面朝前方评审席。

已经是上午十点十一分了。

第四家企业陈述结束，评委席上，评委们在互相交换着意见。

穿白衬衫的中年主持人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第五家，汇龄康养集团，请竞标人上发言席进行竞标陈述。”

跟周振明一起来的高瘦中年人站起来，迈着稳健的步子，拎着公文包走上了发言席。

U盘插进去，会议厅大屏幕上瞬间显示出一份制作精良的PPT。

汇龄集团的LOGO闪着金属光泽，底下是三行大字：

迎春路高端康养项目规划方案。

总投资三千七百万元。

让魔都的老人能够享受顶级的晚年生活。

会议厅里，有人啧啧惊叹。

陈述席上的高瘦中年清了清嗓子，用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PPT，开始认真地介绍起来。

温继尧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盖上那份牛皮纸袋上。

封口的不干胶贴得整整齐齐，那里面装着他的竞标方案。

会议厅的空调，一直往外吹着冷风。

陈述席上，汇龄康养汇报的华丽数字，温继尧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自己方案里面的数字：

两千一百平、八十张床位、九十平日间照料中心、四十名护工培训指标、老年健康公益课堂的具体时间......

汇龄的竞标陈述还在继续还在继续。

温继尧靠在椅背上，等着轮到自己上台，他排在第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