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周振明和陈放一起造访了赵诚。

老国营机械厂的办公大楼，本来采光就不好，再加上是夜里，赵诚的办公室更显昏暗，里面亮着一盏台灯，发出那种很暗很弱的黄色光芒。

周振明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接过了赵诚递过来的一杯茶，陈放没有进，他站在门口值班放哨。

“欢迎，欢迎周董大驾光临，您品品这杯茶，上好的正岩肉桂，香着呢！”

周振明慢慢品了一口，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赵总，什么时候都能喝茶，眼下最主要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

“我有个绝佳的路子，你要不要听一听？”

“要要，周董您说，我洗耳恭听！”

周振明的脸露出一丝笑容：

“我说老赵，你真是守着你的宝贝不知道拿出来啊！”

赵诚一愣：

“周董说笑了，我这破厂子，一直靠着出租厂房的钱过活，地块都被温继尧抢走了，还有啥宝贝啊！”

周振明接着说道：

“好吧，我也不绕弯子了！国营机械厂，从改制到荒废，厂子那块地的土地权属，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这个我知道，但提这些老掉牙的往事有啥用？”

“地块的备案底稿，还能找到不？”

“我试试......”

赵诚开始翻箱倒柜，终于拿出了一份泛黄的旧档案册，纸张都已经变黄变脆了。

他翻了半天，手指终于落在其中一页上，那一行字是几十年前的老钢笔的字迹，写的是“迎春路土地规划”。

周振明问道：

“这本册子，当年写的这块地的用途是什么？”

赵诚的手指划过那行字：

“工业生产用地。”

“现在温继尧在这块地上搞康养院。”

“这块地走过盘活改制程序，区政府有批文的，我也签过字......”

“有批文怎么了，批文也是可以追溯撤销的。”

“撤销，怎么撤销？我不敢......”

“不敢？那你就守着你的破楼过日子吧，陈放，你先去楼下把车子打着，周某告辞。”

看见周振明要走，赵诚终于没忍住：

“周董，您留步啊，我听您的！”

周振明这才转身，走到赵诚面前，捧起那本老档案册子：

“历史用地性质这一条，只要被上级质疑，那温继尧这小子，他的项目所有的手续都得停那重新开始核查，自然他的工地也就得停，不能施工，不能备案，不能验收，查他多久，就得停多久，想开业？让他去做梦吧！”

赵诚沉默了一会儿：

“周董，您的意思是，拿着这张底稿，去举报云栖项目？”

“对！”

周振明靠在沙发靠背上：

“但是需要纠正你一句，不是举报，是合理的复核查证，你作为老厂长，也是厂子地块的业主方代表，在老厂档案中发现旧备案底稿与当前土地性质不符，向属地上报复核申请，完全合法合规。”

赵诚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陈总监，把文件拿出来。”

在门口放哨的陈放，听到周振明的吩咐，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拟好的《迎春路地块历史用地性质复核申请》，送了进去。

“签字，然后剩下的事我去办，等上级停工的通知单送到温继尧手里，我要让这小子知道，什么是绝望的感觉！”

赵诚的手这会儿突然不颤抖了：

“那我签了字，您可要兑现您对我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