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初。
周振明的价格战又宣告失败,温继尧迎来了难得安静的一段时光。
第一批高端家庭的老人入住之后,云栖安隅的口碑达到顶峰,圈子里以及开始这样传:
有一家康养院,人家的护工能记住老人爱吃什么,能记住几点几分该陪老人去花园里散步,能记住什么时候该去给老人翻身了。
这句真实的入住反馈的话,在一些高端家庭的圈子里被传开之后,云栖接到的咨询电话又变味儿了,只不过这次咨询的人已经不劝温继尧降价了,而是预约入住。
康养院又迎来了几张新面孔。
第一位,是六十八岁的严叔,退休前是魔都一家上市制造企业的老总、创始人,他的企业做过汽车配件,也做过医疗器械的外壳,老严说,他的企业最牛的时候,厂子开到了东南亚那一片。
老严入住的时候,只带了个简单的行李箱和一盆养了好多年的罗汉松,护工帮他搬东西,他笑着说我能行不麻烦你,温继尧帮他安顿好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这儿挺好的,以前我住的康养院,根本没人帮我搬东西。”
第二位是谭叔,老爷子今年七十三岁了,是一位老建筑设计师,参与设计了魔都市九十年代好几处标志性建筑。
谭叔腿脚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
谭叔不太爱说话,他最喜欢每天下午去花园里面,坐下来静静地画画,他画的是花园的平面图,温继尧看过,上面的线条干净利落,和真实的花园场景很像,一看就是科班出身。
第三位,是李教授,六十六岁,一所大学的经济学退休教授,爱人早逝,子女都不在身边,他来这里就是嫌一个人太无聊,想找人说话。
他是属于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的人,和身边的护工、徐子安、孟院长聊了个遍,能从宏观经济聊到云栖安隅康养院的花园里的迎春花什么时候能再开,一会儿又聊到他对后厨炒土豆丝的评价。
第四位是秦阿姨,六十六岁,退休前是魔都一家大型公司的财务高管,操盘过几十亿资金的大项目。
她身体没大问题,但做了两次膝关节手术之后,上下楼梯不太利索。
秦阿姨也不太爱说话,但每次在茶室遇见温继尧都会点点头。
偶尔,看到温继尧处理财务文件的时候,秦阿姨会突然凑上去,说一句:
“你那个成本分摊的比例可以调一下,四六开比三七开更抗风险。”
然后一句话也不解释,端着自己的茶杯离开。
十二月的某一天下午,老严、谭叔、李教授三个人第一次同时坐在了茶室里,他们仨人占了一张最大的桌子,桌子上摆了三杯茶水,正在那里闲谈。
三个人不是同时约好来这里,而是第一次偶遇。
温继尧恰巧路过,老严向他打招呼:
“温总,过来聊会儿天呗。”
温继尧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过去:
“严叔,你们聊,我还想去后厨看看。”
李教授喊道:
“怎么,温总,不给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面子?又不是谈什么商业机密,还要这么避嫌吗?”
温继尧只好过去坐。
三个人先聊了聊魔都市的发展话题,然后谭叔提起某个老建筑的质量问题,严老接话说,当年那栋楼用的钢材,供应商他认识,李教授补充一句“那栋楼的土地使用合规性存在不小的争议”,三个人不停地探讨着,你一言我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