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是最看不上民权中枢,没什么根基的一群人,喊着理想,根本不贴近现实。
但现在他才知道他所谓的现实,是畏难,民权中枢那群人,根本就不在乎有多难。
此刻魏昶君也在点头,看着几人。
“你们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些东西的吧?”
话音下,几人又沉默片刻,南振兴才叹了口气。
“老里长,我们今日来,其实带了几封信。”
“是家祖留下的,本来应该在几十年前就送来。”
保自省,陈正心几人也纷纷从怀中取出了信件,几封信都旧了,纸页也有些发黄。
魏昶君看着还有火漆的信,一看就是数十年前的老款式,他伸手接过,旋即沉默。
字迹是保庵录的,信的开头也没有客套的敬语。
“里长如晤。”
“昔日我二十出头,从山东避难南下,前往莒州科举,蒙里长抬爱,邀我一介第穷酸执仗红袍启蒙之事,我第一次见崇祯年那等世道的百姓安稳活命,故我选择留下。”
“数年光景,红袍自蒙阴走出,立足青州等三府,东有鞑子,西有流寇,崇祯官军层层围剿,红袍之所以未败,非因兵力之寡众,盖因百姓之信任支持。”
“后来红袍打下天下,我以为我们要开一新朝,建比大明更辉煌之王朝。”
“我以为你会坐上去,做开国皇帝,我也能封公封侯,光宗耀祖。”
“可你不建帝国,不要家天下,而是要平等,那时候我无法相信,我跟着你打了十几年天下,想的从来都是打下来坐天下,我以为,至少不能分给没出力的百姓。”
“我开始不理解你,我以为你沽名钓誉,迟早反悔,然而你不但未做皇帝,还把土地收归朝廷,设民会,建监察部与督察使,让功臣交出特权。”
“我这才终于意识到,你真的不要家天下,所以我恨你。”
“你要的这个天下我受不了,我随红袍厮杀那么多年,我想过要封妻荫子,想要爵位,想要庄田,想要儿孙都过上好日子,这是我应得的,我开始结党营私,拉拢旧部,暗中编织关系网,想在朝廷里头另立山头。”
“我的幌子是为了老兄弟们的生计,但其实我自己也知晓,我不甘心,我就是在为一己私利结成朋党。”
“你发现之后,无情将我保家全员流放海外,甚至幼子还要单独流放安南,我恨你刻薄寡恩,过河拆桥,可人只有出局后,才能看清。”
“我在海外看着你做的那些事,看着红袍天下一天天变好,我才意识到,你的敌人其实原本就不是功臣,而是想骑在百姓头上的那批官吏。”
“我写下这封信时,已经老了,我在海外开了一间的学堂,教当地的孩子认字,算账。”
“里长,我这一生,前半辈子跟着你打天下,后半生与你为敌。”
“我怨了你大半辈子,直到老了才看懂你,你的确不该是皇帝。”
“你要一直活下去,替我们这些对不起百姓的人,把这条路走下去。”
“只要你还在,红袍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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