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魏昶君靠在椅上,神色恍惚。
“和大清决战的时候,是红袍最危险的时候。”
“我带着人在山东,四面楚歌,崇祯最后的精锐要先灭咱们红袍,张献忠李自成带着大军在一旁虎视眈眈,大清汇聚了所有的精锐,就在禹城外。”
“那时候,没人看好咱们,就连红袍自己的将士们也是抱着死在禹城平原的决心准备。”
“直到济南府报来了,祈活军的人马不足四十人,残破得连旗帜都缺了角。”
“他们来援的时候,一个个瘦得像柴棍,本来他们可以不用来的,但他们还是来了,因为红袍分了地,种三年就是自己的,不交租,不被人抽税盘剥。”
“后来麻杆军也来了,不足二百人,连兵器都没有齐整,锄头铁锹当兵刃用。”
“四十人,一百多人,杯水车薪一样投身这场注定的厮杀,你说,他们当真是为了自己有地?”
说到这,魏昶君转头看向杜之谋。
杜之谋年纪小,没有亲自见过那些惨烈,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老里长口中得知那个时代。
他甚至震撼的有些难以置信。
那场厮杀在史书中的记载,足足有数十万人,四十人,一百多人加入,当真是连一点水花也溅不起来,可他们就是来了,一群生来就被死死的按在最底层的农户。
至于老里长的问题,更让杜之谋觉得压抑,这样的人数,参与这场厮杀,除了死似乎别无选择,他们说是为了有自己的地,当真如此?
看着杜之谋沉默,魏昶君声音还在继续。
“我看着他们,心里只有高兴,他们不是来投一个什么大将军,而是来投一个让他们和他们之后的所有后辈都能好好活的公道。”
“得到援军的消息时,我身边各部长,启蒙师,民部,甚至所有文人都在。”
“我召集一群红袍的文官来,不是为了商议怎么排兵布阵,我们打算给天下人写一份檄文。”
“咱们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这支队伍跟明军和清军,甚至流寇都不同。”
“我们更要让所有人知道,红袍到底意味着什么,咱们不可能拿着历朝历代造反想当皇帝的人替天行道的幌子骗人,所以我说,我们白纸黑字,告诉他们我们能给他们什么。”
“所以那些最底层的人来投我们,也不是为了当兵吃粮。”
“当全天下人数最多的阶层开始为理想明知必死的冲锋,这个世道,才算有救。”
“因为他们才懂,天下到底需要什么。”
当魏昶君说到这,杜之谋心底忽而一颤。
魏昶君也还在继续开口,似乎重新回到了那一年大雪冰原之中。
“那篇檄文,我记得每一个字。”
“第一段落笔时,我脑子里想到的是洪武年间。”
“朱元璋发誓,他要缔造一个最伟大的朱氏家族,让朱家的后代成为天下最好的地主。”
“他做到了,朱家确实成了天下最大的地主,藩王在地方作威作福,霸占土地,百姓流离失所,而宗室禄米终明一代都养不活那么多皇亲国戚。”
“所以我又写了第二段,罪曰乱天时。”
“崇祯嗣位七载,日食三见于野,太白昼见于庭,黄河清而复浊,此非天心厌朱明之验乎?阉竖窃弄天宪,东林党争祸国,致北极紫微摇摇欲坠,九重丹墀尽染赤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