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对洛水拔剑,却永远无法对着魏昶君拔剑。
洛水回来汇报的时候阎应元沉默了很久,才让人传信给他外甥收拾东西。
那时候阎应元还自己杀了一辈子贪官污吏,到头来,终究还是变了。
从那一年起,昔日并肩的众人,彻底渐行渐远。
各路总长功臣们,再也不在过年时踏破他的门槛。
那一年炸肉丸的声音,魏昶君记到如今。
当时阎应元府上只派了个书吏,送了些应景的干果糕饼,连帖子都没留。
娘和妹也没来。
只剩下魏昶君自己孤独地站在大雪里,看着空荡荡的前厅外院。
他叫夜不收弄出了许多响动,想要自己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欢庆时刻显得不那么孤独。
但他从来没有怪过阎应元。
阎应元是有过私心,但他终此一生,从来没有对不起红袍和百姓。
他去了西域,做当时的西域都护,安西节度使。
在那等苦绝之地清查一切,和青石子,李定国一同,彻查那个时代所有的腐朽。
魏昶君坐在京师读那些电报时,常常想起莒州城下第一次相见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阎应元要为千千万万如吾一般之民,无人欺压,无人高高在上。
为建一个公平世道,仅此而已。
他到做到了。
直到那一天。
消息送进京师,上面写着。
西域都护,安西节度使阎应元,于巡视疏勒镇至碎叶城官道时,遭遇大队马匪伏击,护卫队血战不敌,阎都护身中十七弹,力战而亡,匪徒来历不明,行动迅捷,事后远遁,追之不及。
同一日,青石子和李定国的死讯也到了。
魏昶君几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阎应元最终还是被伏击了。
不是死于战场,也不是死于病榻,他在查证那些腐朽的时候,被所谓的马匪包围。
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就是有人不想让他们三人再巡查下去了。
区别是李定国死在所谓的恶疾里,而阎应元死于一次干干净净的伏击。
这一刻,魏昶君回过神,看着面前的石头,缓缓起身,他从车里拿出了纸笔。
碎叶城西风瑟瑟,孤臣白发对荒碛。
莫道书生无肝胆,此身已作碎叶尘。
念完最后一句,魏昶君在那块石头前站了很久。
“阎应元。”
他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逐渐嘶哑,旋即转身,回到车上。
老夜不收看着这道身影,似乎愈发苍老,心底只觉得压抑。
而此刻,魏昶君迈步的时候,一直在想着。
这一世的阎应元在莒州城外见过什么是可以期待的世道,亲手在民部丈量过田亩,在监察部砍过贪官的头。
至少他死的时候,不是抱着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两个时空,两世为人,他都是血洒黄沙的命。
可这一世,他至少亲眼看到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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