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就在这张桌子上看户帖,尽管只是十七岁,但父亲死了,家里必须让他撑起来了。
“男子贰口,女子贰口,事产,民瓦房贰间,驴壹头。”
父亲魏严鉦是个被层层盘剥的驿丞,早病逝于天启六年。
那时候他甚至来不及为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流一滴眼泪,必须得先去衙门登记新户帖,成为魏家户主。
那种年头,想活下去,不光要心天灾人祸,亲族伸手也是寻常,尤其是没了主事男人的时候,不尽快把东西攥在自己手里,能拿到多少,就得看亲戚的心肠了。
若是当真被吃绝户,别瓦房,连那头驴都得被牵走。
他在穿越前可没吃过这样的苦,那时候他甚至一门心思的想回去。
要是不能回去,他就得在这个马上要被打烂的大明肩挑起一个户主的责任,照顾母亲,妹妹和弟弟。
不准还要准备面对接踵而来的灾荒和那个人腊如炬的破世道,还要剃个难看的鼠尾头。
魏昶君一点点在房子里踱步,翻修过的宅子其实有很多东西已经变了样,毕竟百年岁月过去,世间的人早已经换了五六代,可此刻在魏昶君眼里,这间房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看着前方,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就在屋子里,透过窗纸看外面,只觉得冷风吹的他害怕。
若是再病,或许他就会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于是那时候,他只能蜷缩着身子,用草绳把粗袍勒紧,生怕衣服里灌进风。
那几天夜里,他躺在朽烂的芦苇草垫上,听着虫子在草席
冷的厉害,甚至连多活动活动气血都要害怕,吃那些发霉的米都吃不饱,撑不住他活动到暖和起来。
他只能蜷在被子里,透过窗纸听这个陌生的时代的动静。
崇祯年的夜晚是没有灯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让他完全没有适应。
所以那一刻,他取出了自己的大明事感录,穿越之前的一生心血。
他甚至记得,自己给他们的第一件事,就是后世好友等人若看到,请帮忙查看之后命运。
那几乎是他全部的希望了,可以如果没有这本书,他未必能活过第一波流寇劫掠。
在柳树上留下痕迹的时候,他甚至想过,也许这封信永远不会有人收到,也许他这辈子就要老死在这个破村子里,悄无声息地变成县志里一个连名字都未必记全的农户。
他不想见证历史的悲哀再次上演,但在原本的历史上,明朝末年的盘有多难翻,他一个研究历史的比谁都清楚。
那是南明英才天骄并起,骁勇猛将如云都无法拯救的注定败局。
他想过等招安,也想过出海避难。
如果后世没有回信,或许根本就没有现在的红袍天下,没有什么里长,民权,启蒙部。
他等了很多天,但他终归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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