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我一直都在模仿你,我怕我在这条路上走的不够好,想岔了路,可红袍的里长是真难当啊,民生要安定,经济要规划还不能让财阀攫取利益,官场吏治要整顿,又不能完全一刀切,贪墨腐朽,阶层资源把控......”
“桩桩件件都压在肩膀上,时不时还要压下跟着自己走这条路的人心底冒出来的心思,不能让他们走错了路,就好像要控制一株花长出的所有枝蔓形状。”
“老里长,你能熬到我来,恐怕比我还要累,我终究是太软弱,这么早就撂挑子了。”
到这,罗安苦涩笑着,扯起脸颊上那层单薄的皮,看的站在一旁的老夜不收有些心酸。
魏昶君此刻也沉默着,其实罗安的对,自己的身体,熬了这么久,早也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之所以现在还在熬着,只是想等一个结果,不看到这条路踏上正规,他死不瞑目。
两人到底都是红袍天下的里长,也不在乎生离死别,如今更没有沉浸在伤感之中。
罗安率先开口,的很慢,但声音平复了不少。
“可惜我看不到这条路完全成功的时候了,老里长,你当年张居正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万历年那位大明首辅张居正,辛辛苦苦数十年,给穷途末路的大明王朝东拼西凑了最后的家当,他甚至没来及完成他规划的大明中兴。
“他如果没有死在任上,接下来会动什么地方?”
谈论到政事,魏昶君也点头,他知晓罗安问的是张居正,何尝不是在看他自己。
下一步,动什么地方。
思索片刻后,魏昶君开始分析。
“张居正生命最后的时刻,考成法已经成了,一条鞭法初行,他看的大局很透彻,下一步,怕是要清理大明朝真正腐朽的一批人了,不是考成法那样的压住,遏制,而是消除隐患。”
“胥吏。”
罗安眼前一亮,也在点头,他知道老里长为什么这么,因为无论是一条鞭法,还是考成法,看起来是为了让大明政务效率提升,充盈国库,但实际上,都是在消除官吏对于朝政的影响。
一个根深蒂固了数百年的阶层,对大明朝的腐蚀程度可想而知。
这个群体,绝对是大明王朝的权力末梢,只不过张居正老了,他没来得及碰到那一层。
想到此处,罗安在病床上咳嗽着,也在笑着,点头。
他们都没有怀疑张居正的胆子,他敢碰一条鞭法,就已经证明了他的魄力,那完全是在和底层官吏,缙绅地主作对,清丈田亩,更是铁了心得罪全天下势力最大的阶层。
如果他活着,老里长的倒也没错,他是真敢对胥吏的动手。
“所以他死后被清算,不只是万历翻脸,他得罪的那批人也都在架火,翻旧账。”
魏昶君此刻也神色复杂,点头。
“变革者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明面上反对的那批人。”
“那些靠着旧制吃饭,在新政推进时大多沉默的,才是真正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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