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愤怒,更不是因为畏惧,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老友仍不满意,还要继续去做这件任何人穷极一生都不可能完成的事。
和一个人执拗的用一把勺子挖山,挖了一个多世纪还在继续一样。
陈科也看到了雷请议写的东西,此刻他叹了口气,以前他经常在这方面和魏昶君针锋相对,甚至在红袍天下初定,魏昶君决定清剿天下缙绅的时候,他也是第一个跳出来的。
直到现在,他佩服魏昶君,但依旧无法理解魏昶君这些疯狂的决定。
罗安死了,他就开始培养新一代的里长,是真的不在乎任何代价,数十年都在走同一条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路。
于是此刻换成了陈科执笔,书写。
“三代人了,但你依然做不到用民权中枢官吏全世界,你明知道你在对抗什么,这是人类历史几千里积累下来的阶层惯性,和是不是从封建时代转向相对公平的红袍天下没关系。”
“你,罗安,陈为众,三代人填到这个无底洞,连水花不会溅起一点。”
他不是在泼魏昶君的冷水,这个事实,他做为局外人,在几十年前就看清了,他只是觉得魏昶君这些年真的很累,他早该荣誉满身的抽身而退。
这些字迹一点一点在四百年前的大明事感录上浮现。
草庐中,魏昶君看着上面的字迹,平静。
写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态度是怎样的,但他不在意,他又看了一眼陈科写的那句话。
水花不会溅起一点?
旋即魏昶君霸道提笔。
“那就拭目以待。”
他没有继续管对面的回复,而是放下大明事感录,另外取出了一份新的稿纸,开始思索。
其实两个老友的没错,他和罗安,陈为众要对抗的,是数千年来积累下来的阶层惯性。
什么阶层惯性?
自然是精英阶层习惯性俘获制度,从而建立起阶层垒的惯性。
包括启蒙会,民会,复社,从建立到腐朽,如此迅速的堕的原因,也和这所谓的阶层惯性脱不了关系。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在设计制度,制衡权力,企图用制度为之后的红袍天下做一个正确的限制,这种想法本没有错,制度永远比寄希望于里长英明要稳定得多。
但现在他不得不走另一条路,从寄希望于当代里长英明,来反向调整制度。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认知水平四个字。
绝大多数百姓,因为认知水平的原因,即便给了他们极好的条件和外在环境,原本应该让他们获利的制度,最终又被官吏,被财阀重新俘获。
就像是昔日提拔民会,都是从最底层的百姓中拔擢起来的人,但因为他们认知不足,所以几乎是被启蒙会牵着鼻子走。
复社也是如此。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提升红袍天下绝大部分人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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