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点上来看,荀子这本书的最初立意其实是不错的,问题就出在这,从让圣人管开始,这本书就成了等级制的守卫。
彼时魏昶君脑海中也浮现出历朝历代的皇帝。
其实儒家的思想一直到此刻,都是持续将所有的问题都挤压在一个点上,那就是企图用理想和道德,去代替制度管理问题。
春秋时期,他们便寄希望于君王是圣人,封建时期,他们又开始希望皇帝是圣人。
没有制度,是无法解决问题的,一个人的贤明,受岁月的约束,而且,谁又能保证这些所谓的圣人,就能一直不变?
昔日赵铁鹰,陈望这些人是何等的热血,何等的清醒,最后也都走到堕腐朽的一面。
可见用道德和情感去尝试约束权力,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下一本,魏昶君选的是礼记。
对于礼记,魏昶君的第一句评价居然出人意料的不错。
礼记是一部天才作品,他把不平等包装成了优雅,把所有优雅从话,到服饰,到姿态都做了严格规定,细微而且繁琐,让中原人有了仪式感,同时这个仪式感,也贯彻到之后的整个数千年王朝,以此自称礼仪之邦。
这是等级制的天然化,百姓们从此看到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不仅不觉得这是阶层的欺压,反而会沾沾自喜,这就是文明。
魏昶君一边书写,也一边苦笑着。
这本书的出现,对于历代皇帝有很大的好处,毫无疑问,做为阶层的辩护者,礼记相当成功,甚至没直白告诉任何人你必须服从。
他只是这样做是礼仪,你若不遵从礼仪,你便是下等人,是粗鄙的,不配去可以参与决策的圈子。
但你若遵从礼仪,就要按他们的规矩,从最底层开始一点点往上爬,你必须承认你低人一等。
偏偏这套礼仪的约束效果极强,流传下来数千年,一直被历朝历代的皇帝拿来掌控王朝。
他笔写下关于礼记的最后一点评价,才开始写新的。
这次赫然是董仲舒的春秋繁露。
魏昶君的面色也逐渐开始严肃,如果之前的儒家学只是发表个人意见,那这本书,是真正被用到朝廷掌控百姓身上的,这是皇帝和世家从此划分利益的规矩。
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给皇帝安装了天命的护身符,一切问题,包括天灾,都可能是皇帝德,看起来对皇帝很不利,但实际上,最终解释权,在皇帝本人手里。
而之所以魏昶君如此重视这本书,也是因为这本书本质上其实是儒家真正沦为掌权者操控百姓,核心框架的开始。
从此以后,儒学因为更符合掌控者的利益,在中原王朝流传了数千年的君臣纲常,其实朝廷用的绝大部分,不是孔子核心提到的道德,也不是孟子提到的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些对他们没好处的条款,他们只是宣扬几句也就算了,但伦理纲常,忠孝节烈这些有利于他们管理王朝的,才是他们真正重视的核心。
草庐内,魏昶君写了很久,盐铁论,法言,新语。
他一个个批驳过去。
写的极慢,极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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