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中,魏昶君的声音还在继续。
“为什么我要说底层的百姓造反,永远具备正义性,首先我们要确定一件事,底层的百姓造反,最初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王侯将相,更不是为了忠义二字,而是为了活命。”
“无论是任何地方最底层的百姓,能绵延繁衍下来,靠的都是一个忍字,他们会默默的忍受朝廷每一次不合理的问题,比如明朝的三饷,比如天灾之下朝廷不来赈灾,比如历朝历代缙绅的盘剥和欺压。”
“或许某一家今日因为地主缙绅强行多收了粮食饿死了一两个人,或许因为天灾之下,他们没有粮食,只能把田地卖了,成了佃户,或者干脆当了奴。”
“但他们的第一目的,永远是活着,忍一忍,盼着天灾过去,盼着朝廷赈灾,盼着地主老爷们大发善心,日子或许渐渐的就好过了。”
“没有人一受到欺负,就马上提起刀,说要找朝廷拼命,这样的底层百姓,历朝历代都没有。”
“所以,最底层的这群百姓,他们忍了数千年的欺压,早就喜欢了,不到走投无路,谁会提着脑袋去造反,去和朝廷厮杀?”
“如果能将这样的一群百姓逼的造反,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朝廷已经腐朽的无药可救。”
“昔日历史上的陈胜吴广,难道他们是为了野心造反的?不是,他们只是觉得横竖都是死,总该想办法给自己争一线生机,诸位且记住,活着,永远都是正当的。”
听到这,谭世恒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坐在他身边的一群少年也都愣住。
之前他们提出的问题,在老里长这一句话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且可笑。
“活着,永远都是正当的。”
刚才提出这样或许会助长民乱的少年念叨着,只觉得脑子里所有的问题,在这一刻都得到了答案,他甚至觉得胸腔里有情绪在来回翻滚。
是啊,历朝历代的掌权者,无不是想着如何压下百姓,如何让他们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给自己欺压,好让自己建立在他们身上的富贵荣华更长久一些,最好是世世代代。
为此,法家要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汉代儒家给了君权神授,建了纲常伦理,用礼给这些百姓画线,要求他们永远遵守这些看起来合理,永远得低头的规矩。
如果是因为马上就要死了造反,在这些人眼里,底层百姓就会被定性为乱民,贼寇。
唯独老里长告诉这些活在最底层的百姓,活着,永远是正当的。
谭世恒神色复杂,吐出一口气。
他讲了一辈子史书,讲了无数次陈胜吴广,他的解读角度,是王朝兴替,是规章制度的不足,是各个阶层的腐朽和臃肿,但他从来没有哪一次,把问题放在,这些底层百姓不想死上。
这样的故事在两千多年的历史中,不断上演,每一次史书中对于这些人造反但失败的底层百姓的记载,都是乱民,贼寇。
哪怕是一样从底层出身的大明建立之后,看到各处发生这样的事情,一样是这么记载的。
直到今天,才有一个人,替这些贼寇翻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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