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的话音刚,屋子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案头那盏烛火偶尔爆出一声灯花,映得晏屿桉的眉眼更加深邃。
晏屿桉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怀里的人又收紧了几分。他太了解黎昭了,知道她一旦露出这种“要摊开书本规划”的架势,心里就已经把那根弦绷紧了。她看似在晏清河与白锦锦的气运,实则是在担心这个家,担心孩子们。
“阿昭,”晏屿桉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平稳,“你得对,这世上确实有些人,生来就有大势可倚。可你别忘了,如今这个局面,是谁生生劈出来的?”
他松开一只手,将她案上的手稿合拢,推到一旁:“我晏屿桉走到今天,凭的可不是天命。你黎昭能开医馆、能救下这世间无数疑难杂症,凭的也不是天命。咱们脚下踩的,是实打实走出来的路。”
黎昭听着,原本有些紧绷的身子骨渐渐放松了下来。她偏过头,看着烛火下晏屿桉那张依然俊朗、却难掩几分委屈的脸,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比我还看得开。”
“我若看不看,都要被娘子冷了。”晏屿桉见她笑了,立刻顺杆往上爬。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今晚,医书能不能先放一放?既然要为大局筹谋,总得先让为夫养足了精神。不然明日朝堂上,我如何替咱们家挡那些明枪暗箭?”
黎昭被他这没皮没脸又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彻底没了脾气。她抬手,指尖抵住他凑近的额头,轻轻推了推:“罢了,今日我确实也累了。那个病例我已经记完了大半,剩下的大概明日就能收尾。”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郑重起来:“不过晏屿桉,咱们得好。明日起来,不管多忙,得把老大叫来商议。晏清河和白锦锦既然已经联手,而且背后还有萧蔷的势力,咱们那些护院的暗哨和医馆的防卫,必须重新布置。还有那个假死病人的口供,我得让人去套套话,看看萧蔷到底想借这个局做什么。”
晏屿桉见她终于把心思从医书上挪开了,顿时心满意足。他顺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一边走一边答应:“都依你。明日一早,老大来见你,老二和薇之那边我来敲打,绝不让他们在这节骨眼上添乱。”
黎昭被他稳稳地放在榻上,看着这人手脚麻利地去放下了最后两盏烛火。黑暗笼罩下来,只有帐幔间漏进来的依稀月光。晏屿桉躺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环住她。
“阿昭,”黑暗中,他的声音褪去了刚才的嬉笑,带上了几分沉甸甸的郑重,“你一直在想着晏清河是这本书里有气运的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气运不如从前了?”
黎昭一怔。
“因为他不再是那个被父亲宠溺、被家族寄予厚望的晏清河了。他断了腿,废了武功,现在又和萧蔷那样的人搅在一起。萧蔷看重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有一点残存的价值,还可以当一枚好用的棋子。”晏屿桉低声分析着,声音清冷得像是在朝堂上剖析案情,“而白锦锦,她从前确实顺遂,但她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选择去依附萧蔷那些阴毒的算计。阿昭,这不是顺遂,这是自寻死路。”
黎昭侧过身,看着黑暗中晏屿桉的轮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