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能够接触到恩人了。
对晏屿桉来,很多事情可能是举手之劳,但是就是因为他的举手之劳,让梅雨这样的人,也能够考上状元。
这科举,谁都知道,其实是没有那么好的。甚至于可能很多人都在竞争,大多还是那些世家贵族的囊中之物。只有梅雨知道,自己得到这个状元,背地里到底是谁在维持秩序。
有大人在的这些年,听都是朝廷最好的几年。
所以梅雨很激动。
也很开心。
梅雨应了一声,便抱着一摞文书往内阁的方向走。他身量虽瘦,步子却稳,走得端端正正,倒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度。吏部那几个官员看着他的背影,皆松了口气,像是送走了一尊挡箭牌。
“这孩子倒是胆子大。”
“寒门出来的,能走到这一步,哪个不是千锤百炼的。让他先去探探路,咱们也好过些。”
梅雨到了内阁门口,先叩了门,听见里面一声极淡的“进”,才推门而入。
内阁里熏着沉水香,烟气丝丝缕缕地漫着,案上文书堆得齐整,一笔一砚都摆得一丝不苟,如同坐在案后那个人。晏屿桉低着头批折子,眉目冷峻,唇线紧抿,周身的气压像是冬日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踩上去却让人心里发慌。
梅雨将文书搁在案角,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下官吏部梅雨,奉命将今日文书呈送首辅大人过目。”
晏屿桉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梅雨也不多话,就站在一旁等着。他不东张西望,也不急着攀谈,安安静静地垂着眼,像一棵刚栽下的树,知道自己还没长成,不急着去够天上的云。
过了片刻,晏屿桉翻到其中一页,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是一份关于江南水患后疫病防治的条陈,写得极细,条理分明,连药材调配、病患隔离、医者轮值都列得清清楚楚,末尾还附了几条建议,是可请太医院协同地方医官,并援引了前朝旧例。
晏屿桉终于抬起眼,看了梅雨一眼。
那一眼不算温和,但也算不上冷。只是惯常的审视,像是在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多问一句。
“这疫病条陈,是你写的?”
梅雨答道:“是下官拟的初稿,尚书大人过目后增删了几处。”
晏屿桉目光回纸上,指尖在“医者轮值”四个字上轻轻一点,忽然问:“你觉得,若医者不足,当如何?”
梅雨想了想,:“回大人,医者不足,可令地方上略通医术的稳婆、药童、甚至识字的后生,经太医院简派之人略加培训,分派轻症区。重症区仍由医官处置。如此,不至于轻重不分,也不至于医者疲于奔命。”
晏屿桉没话,只是将那份文书单独抽出来,搁在了一旁。
梅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便仍旧垂手站着。
这时,门外又有人来报,是夫人那边差人送了东西来。晏屿桉眉间那点极淡的松意瞬间散了,又恢复了方才的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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