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下官乃吏部……”
“有事事。”晏屿桉打断她,朱笔在折子上圈了一笔,依旧没抬头。
梅雨噎了一下。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她看着晏屿桉垂着眼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离她好远。明明这些年她一直跟在他身后,受他照拂,可此时此刻,她站在这儿,他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下官梅雨,新科状元。”她终于把名字出来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承蒙首辅大人多年提携,下官一直铭记在心。今日特来……”
“梅雨。”晏屿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笔尖顿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来看她。
梅雨心里一紧。他看她的目光很淡,淡得几乎没有情绪。
“我记得你。”晏屿桉,“殿试那篇文章写得还行。”
梅雨愣住了。
还行。他在夸她,可那语气,跟评价一份普通公文没什么两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些“特别”,在晏屿桉这里,可能真的只是“还行”。
“下官一直想当面谢过首辅大人。”梅雨接着下去,声音有些发涩,“这些年若不是首辅大人暗中扶持,下官不会有今天。”
晏屿桉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终于正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需要判断的案子。
“暗中扶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扶你,是因为你的文章可以。朝廷需要能做事的人,跟你是谁没有关系。”
梅雨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在外头打着我名号的事,我知道。”
梅雨的脸色瞬间白了。
晏屿桉看着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你逢人便自己上面有人,含糊其辞,让人觉得你与我关系匪浅。你以为我不知道?”
“下官……”
“我由着你去,是因为你确实在做事,那些人也确实因此不敢为难你。”晏屿桉的声音冷下来,“但你要明白,你考中状元,是因为你的卷子。你留在吏部,是因为你考核过了。不是我。”
梅雨站在原地,手脚发凉。她想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想自己只是没有别的办法,想这官场里没有靠山就活不下去。可晏屿桉没给她这个机会。
“你叫什么名字,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他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折子,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做好你的事,比什么都强。”
梅雨站了好一会儿,终究没再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出了值房的门,外头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有些晃眼。她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晏屿桉那句“你叫什么名字,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一回晏首辅身边的长随来传话,她试着问过一句“首辅大人可还记得我”,那长随笑了笑,“先生记得的人多,姑娘且安心做事就是了”。
当时她以为是安抚,现在才明白,那是实话。
梅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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