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乌以灵喊,声音破了音:“跑啊!乌以灵你往东边跑!”
青衫被勒得直翻白眼,临死前吐出半句话飘进雨里:“你侄儿……还在侯府……你敢……”
这句话清清楚楚进乌以灵耳朵里,她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原来真的是交易,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为了家人卖了她。
沈砚一剑捅进青衫心口,青衫倒在泥里,再也没了声息。
剩下的伏兵见领头死了,也没退,反而越围越多,火把映红了雨雾。
沈砚回头看乌以灵,浑身都是血,摆着手催她:“我拦着,你快走。”
乌以灵听见让她往东走,笑得眼泪都出来,原来连路都安排好了。
东边是靖安侯的封地,让她去,不就是让她自投罗网吗?
沈砚急得要解释,又一波箭雨过来,他只能扑过去把乌以灵压在身下。
箭射在他腿上,他闷哼一声,血蹭得乌以灵满身都是。
乌以灵挣扎着推开他,两人滚了两圈,掉进路边冲出来的山洞。
刚好避开外面的箭雨,伏兵的脚步声从洞口外慢慢传过去。
等外面的动静远了,山洞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和雨声。
湿冷的风从洞口吹进来,乌以灵先开了口,语气冷得结冰。
她靠在洞上处理腿的伤,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砚。
沈砚浑身上下四五处重伤,血浸透了衣服,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正盯着她看,眼神痛得要把人揉碎,却半天不出完整的话。
“以灵,刚才的事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卖你,我是……”
乌以灵打断他,勒紧伤口的布带,疼得颤了一下,却没皱眉。
“你是被靖安侯拿你侄儿威胁,对不对?所以只能卖了我。”
沈砚愣住,没想到她听见了,刚要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乌以灵又开口,语气全是嘲讽,一点温度都没有浸在冷里。
“我不怪你,换了谁都会选家人,我们不过是没成婚的情侣。”
“但是你不该骗我,不该把我乌家满门的死,全算在我头上。”
“你明明收了靖安侯的钱,却还装成救我的样子,你不累吗?”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腥甜,卧底的身份他半个字都不能。
他不能自己是皇帝派来拿靖安侯谋反证据的,了全完了。
他不能乌家灭门就是靖安侯抢令牌,他拼了命才把她带出来。
他不能和靖安侯虚与委蛇,就是为了换她一条活路,不能。
所有苦衷堵在喉咙里,他只能一口血喷出来,染湿了面前的泥地。
乌以灵看着他吐血,心脏狠狠一缩,还是咬着牙别开了脸。
她见过沈砚演戏,为了骗靖安侯什么苦都吃,这点血算什么。
“你不用跟我演苦肉计,我不吃这一套,要么杀我要么放我走。”
沈砚终于缓过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
“我放你走,我从来都想让你好好活,哪怕你从来都不信我。”
“令牌掉了就掉了,我从来都不想要你的令牌,我想要的只有你。”
乌以灵听见这句话,笑出了声,眼泪跟着掉下来砸在伤口上。
“想要我?沈砚,你想要我的时候怎么会收五千两黄金?”
“你想要我的时候,怎么会在我父亲生辰那天下慢性毒药?”
这句话像雷劈在沈砚头上,他一下子站起来,又晃了晃险些摔倒。
“你什么?我给你父亲下毒?乌以灵,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你父亲当初夸我踏实,把你交给我放心,我怎么会害他?”
乌以灵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从父亲书房找到的购药单。
“这上面清清楚楚盖着你的印,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沈砚接过那张纸,手指抖得厉害,他从来没买过什么毒药。
他看着乌以灵,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原来她早认定他是凶手。
这三个月一起逃命,她跟着他走,心里却从来没停下恨他防他。
沈砚身上的疼比不过心里十分之一,他笑了一声,比哭还难看。
“对,都是我做的,乌家满门是我卖的,你父亲是我毒死的。”
乌以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她攥着匕首,缓缓站起身。
“好,好得很,沈砚,果然没猜错你,你就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拉着你给我乌家满门陪葬。”
她提着匕首冲过去,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分都不躲。
刀尖扎进沈砚的左肩,透了过去,乌以灵的手也抖得厉害。
她看着沈砚毫无血色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泪,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哭。
沈砚没有拔刀,也没有推她,只是抬起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他声音轻得快要飘走:“灵灵,杀了我能解恨,就杀吧,我不怨你。”
洞口突然亮起火把的光,伏兵的声音传进来:“在这儿呢!找到了!”
乌以灵拔出匕首,沈砚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柔。
乌以灵看着涌进来的伏兵,又看着倒在血里的沈砚,突然僵住了。
她以为杀了他就能解恨,可刀捅进去的那一刻,她比谁都疼。
这场攒了三个月的误会,这场雨夜的追杀,终究把两人逼上了绝路。
外面的雨还在敲着洞口,林道的泥早被血水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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