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合拢时,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深褐短褐的男人跨进门槛,身后跟着第三个。
第三个身形偏瘦,手里提着一只旧布袋,袋口扎得很紧。
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抬头看了一眼,没有起身。
“住店?”
“住。三间房。”领头那个话时目光扫过前厅。
他扫过柜台、灶台、墙角,最后停在楼梯方向。
他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搁在柜台上。
掌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数:“楼上靠里那三间。”
“有人住?”
“有一间住了人。别的空着。”
领头那个没有多问,拎起布袋朝楼梯走去。
另外两个跟在后面,脚步声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窗缝里透着暗光。
乌以灵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望着新客人的背影消失在前厅门洞。
那三个人进了最里间,门关上时,栓子得很快。
她退回自己房间,没有点灯,从门缝里看着外头。隔着门板听见那阵脚步声从走廊经过。
脚步声停了一下,然后她听见隔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听见隔有人在话,声音被压得很低。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隐约捕捉到“北边”“镇子”几个词。
然后声音停了。隔传来木椅被拖动的声响。
夜更深了。她躺在黑暗中,窗外的风比前半夜更大。
她听见楼下传来灶台被掀开的声响,然后是刀碰砧板的声音。
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一部分。
她坐起来,没有点灯。那阵切剁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
然后是水流声,像是有人在冲洗什么东西。
她等了一会儿,水流声也停了。楼下恢复了安静。
她重新躺下,合眼,但没有睡熟。
前厅的灯亮了一夜,灶间的烟囱在半夜里冒出浓烟。
隐约能闻到一股气味,混着肉汤的味道,还有一点酸。
天亮前,她听见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像有人正在布菜。
她推开门,下楼时,那三个人正围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大碗。
汤面泛着一层油光,浮着几块深色的肉,边缘已经煮烂了。
年纪稍大的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下来一起吃点?”
她站在楼梯口,没有动,也没有话。
那人笑了笑,没有再劝,低头继续喝汤。
她又闻到那股气味,混在汤的热气里,显得很浓。
这时,灶房的门帘掀开,掌柜的端着一只粗陶壶走出来。
壶口冒着白气,像是刚烧开的水,酒气从壶嘴溢出来。
他把酒壶放在桌面上,往每只碗里斟了一圈,颜色暗红。
她看清其中一碗里的肉块边缘露出的形状——像是指节。她收回目光。
那三个人没有注意到,已经端起了酒碗,其中一人正要喝下去。
角里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什么硬物磕在桌沿上,又像是刀柄碰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循声望去。一个坐在角里的黑瘦汉子放下了碗沿。
他了一句:“掌柜的,你这酒里加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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