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子的这句话,让妹妹这个终于留下了。
妹妹也保住了一条小命,留在了这个家里。
她一直没有名字,母亲一直叫她二丫儿。
父亲从没喊过她,奶奶则是叫她‘倒霉鬼’。
她的名字,还是姐姐给取的。
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农村人基本都闲了下来。
琴子和母亲坐在炕上,母女两人听着匣子里,讲的‘封神演义’小说。
当时正好讲到,托塔李天王手中的玲珑宝塔。
当琴子听到‘玲珑’两个字后,她突然对母亲说,“娘,给妹妹取个名字吧?”
徐珍听了大女儿的话后,她抬起了头。
她无奈的说道,“二丫连个户口都没有,要啥名字啊,而且,取名字的事儿,得你爸和奶奶取。”
“娘,妹妹就是叫小猫、小狗,爸和奶都不带说啥的!你觉得,他们会在乎妹妹叫啥嘛!”
“是啊……”徐珍只要一想起关于二女儿的一切,她这个当妈的,心里就忍不住难过。
“娘,妹妹就叫玲珑吧,多好听的名字啊,不像我的名儿这么土。”
“好,就叫玲珑吧,咱就算是个黑户,也得有个名儿。”徐珍擦了擦眼角的泪。
就这样,她有了名字——玲珑。
玲珑从小就是,在家里唯一衣柜里长大的。
因为她从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出来见人。
这就是导致玲珑,很少见到太阳,所以,她的骨头很脆,她只要摔一跤,她便会骨折。
而且,玲珑的皮肤很苍白,就好像一张白纸一样。
玲珑从小就不怎么哭,因为还在襁褓里的她,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她就会被狠狠掐一下大腿根儿、胳膊。
这也就导致,玲珑在婴儿时期,就养成了不哭、不闹的性格。
由于,玲珑母亲在生下她后,一直心情郁闷。
再加上那个年代,油水不足。
所以,玲珑可以说,是喝着米汤、玉米糊糊长大的。
而从小照顾玲珑长大的人,就是她的姐姐琴子。
因为她的母亲,需要去地里干活。
父母那时,都在挣命的干活,只为了圆了儿子的梦。
玲珑记得,如果家里来客人,她必须马上躲在衣柜里。
如果母亲回娘家,大姐琴子,就会留在家里照顾她。
从小家里人,就告诉玲珑,她不能走出院子,甚至不能走出房门。
年幼的她虽然不理解,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在玲珑年幼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姐姐小凤一人。
小孩子的好奇心,自然很强烈。
那一年,玲珑三岁了。
那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到处都是春的生机和绿色,但却是玲珑,这辈子的梦魇。
玲珑趁着大姐,出门抱柴火的间隙,她便悄悄的走出了家门。
这是玲珑第一次走出房间,并且来到院子里。
她带着一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她走出了院门。
这一刻,玲珑把家人的话,全部都忘了。
玲珑趴在大门口,她瞪着她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她观察着院外的一切。
头顶的小燕子“唧唧喳喳”的声音,勾起了玲珑强烈的好奇心。
玲珑看着小燕子,盘旋在房顶,她再一次看向了门口。
她挪动着稚嫩的小脚丫,她迟疑地走出了院门。
没错,已经三岁的玲珑,从来没有穿过鞋子。
用奶奶的话来说,“她也不出屋,也不下地,屎尿都是在泔水桶里解决的,所以,别浪钱给她买鞋了,她的脚丫子蹭蹭长!”
也就是奶奶的话,玲珑下地去厕所,也只能踏拉着父母的黄胶鞋。
虽然,外面的沙砾和石子很硌脚,但玲珑却依旧朝前走着。
外面的世界,对于玲珑有致命的吸引力。
正当玲珑看着村子里的一切时,姐姐琴子从不远处的柴火垛,抱着柴火往家走。
琴子身后还跟着,步履蹒跚的陆氏。
村里的赵老三媳妇,刚从地里干完活,她扛着锄头刚进村里。
她一眼便看到陆氏,于是,她热情的打着招呼,“大娘,你这是去哪里溜达了?”
陆氏抬起头,她阴郁的眼眸中,有了刻意装出来的热情。
她阴阳怪气儿的说道,“俺老了,不中用了,只能去田埂旁看看啦!你说现在的光景多好啊,自己家种自己家的地。”
琴子见奶奶和人打招呼,她也只能停下脚步,她肩上吃力地扛着两捆稻草。
“可不是咋地!现在年月好啊,咱们老农民,终于翻身了!不仅吃上饱饭啦,以后,手里兴许还能有余钱呢!”
赵老三媳妇儿说着话,她的目光,便看向了小凤,“大娘,你家琴子是不是该上学了?”
“按理说,确实该上学了!但俺琢磨吧,一个丫头片子,上几年学就行,所以俺让她在家里,再待两年再去!”
“哎呦,大娘你这个思想得转变一下,现在这个年月,可不是再早前了,新闻里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还是让琴子念书吧,这要是考上大学,你就享福了!”
陆氏一听赵老三媳妇儿的话后,她翻愣一下眼睛说道,“她就是上天了,俺能借着啥光啊,一个丫头片子,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哈哈,大娘瞧你这话说的!对啦,你家天赐不打算再要一个?”
“这个事儿啊,俺不插言,让他们自己个决定吧!”陆氏说完话后,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