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岁的小凤,她脸上写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她眼神哀伤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妹妹。
她哽咽许久才小声的说,“玲珑……咱们可能要有弟弟了,到那个时候,咱们两个在这个家里,就更没有地位了,可能和家里的小猫和小狗一样。”
“姐,你是说娘要生孩子了?”这下子,玲珑明白了娘肚子为什么会大了起来。
“嗯。”
“姐,你说娘会不会生一个小妹妹啊?”
“你闭嘴!”琴子紧张的看了一下门口。
她随后急忙捂住了玲珑的嘴,“好玲珑,你听大姐说,你不可以说,娘生的孩子是妹妹,你记住了吗?”
玲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随后问,“姐,我听匣子里说,小孩儿都得上学,那为啥,我不能上学啊?”
玲珑的话,戳进了琴子的心窝子,她眼含热泪的看着妹妹许久。
她这才一边流泪,一边说,“玲珑,匣子里说的是别人家的孩子,不是我们康家的孩子,在康家,姑娘的命不如小草,康家只有儿子才是孩子!我们两个都是陪衬,是被淘汰的人!”
大姐当时的话,玲珑并没有完全听懂。
但一直到现在,玲珑都记得清清楚楚。
徐珍最终如愿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个为康家传承香火的儿子。
玲珑一直清晰的记着,母亲生下弟弟的那天。
她那个小脚奶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她对着康家的祖宗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她布满沟壑的脸颊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嘴唇颤抖的嘟囔着,“康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啊!康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为了生这个儿子,康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不仅康家交了两份罚款,徐珍也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至于,为什么交了两份罚款呢,那是因为康家不交罚款,玲珑就上不了户口。
而玲珑上不了户口,那就意味着,玲珑不能分到口粮地。
也就是从那天起,八岁的玲珑才得以见到天日。
她可以随意去任何地方,但她却没有任何朋友。
因为村里的小孩见到她,仿佛见到鬼似的。
也就是那天起,玲珑变得沉默寡言,她再也没了过去无忧无虑的模样。
某一天,玲珑突然发现,村里和她一样大的孩子,都背着书包去上学了,只有她像一个野孩子似的四处闲逛。
玲珑那个时候,特别好奇学校是什么样的。
于是,她踏拉着露着脚趾的黄胶鞋,穿着不合体的衣服,她悄悄跟着村里的孩子去了学校。
这是玲珑第一次去学校,学校对于她来说,有着太大的吸引了。
因为学校里有,滑梯和单杠、双杠和巨大的操场。
这一刻,玲珑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
玲珑趴在教室的窗口,她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活着原来和地上的小蚂蚁一般卑微。
教室里的孩子们,都穿的干干净净,他们身后还有漂亮的书包。
不知不觉中,玲珑的眼眶湿润了,她眼里写满了渴望。
她真的好想和他们一样坐在教室里,能够写字、看书,还有漂亮的书包。
就在这时,正在教室里上学的一名小姑娘,发现了玲珑。
她看了一眼玲珑后,她随后便拍了一眼同桌,她小声的说,“哎,你快点看啊,有个小傻子,趴在窗户那里呢?”
“小傻子?”被拍的同桌看向了窗户。
她迟疑一下后,她低声说,“哎,那个丫头,我认识,她就是咱们村的,我听我妈说,她是她家里不受待见的孩子,所以,她家里都不让她上学。”
“我说的嘛,你看她披头散发的,身上的衣服都掉色(sai)了,而且,她瘦的像竹竿似的。”
“这都不错啦,我听说,以前,她都没有鞋穿,而且还是在衣柜里长大的!”
虽然这两个小孩的交谈声很小声,但也没逃过老师的耳朵。
老师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两名学生,她用教鞭狠狠的敲了一下黑板。
她大声的喊,“李丹和陈玲,你们两个站起来!”
刚才交谈的两名女孩子,在听到老师的喊声后,她们无奈的站了起来。
老师走到两人面前,她拉着脸问,“你们两个不知道,现在正在上课吗?你们还有没有点课堂纪律?”
“老师,不是我们不好好听课,是有人打扰我们听课!”
“是啊,老师就是她打扫我们听课,你说她穿的那么埋汰,还进我们学校!她自己也不知道寒碜!”
两名女孩子把自己不好好听课的理由,全部归结于玲珑的打扰。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她看向了趴在窗前怯生生的玲珑,她眼里写满了疑惑。
她一步一步的,朝着窗口走去,她嘴里问道,“你是从哪里来的?”
玲珑听了老师的问话,她立马紧张起来,她急忙低下了头。
猛然间,玲珑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脚上的黄胶鞋。
她这次意识到,她和别人的差距,原来这么大啊?
几秒钟后,玲珑踏拉着不合脚的黄胶鞋,她发了疯似的跑出了学校。
跑出学校的玲珑,并没有回家,她而是来到漫天野草的野地里,她看着瓦蓝色的天空发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玲珑明白了一个词语——寒碜。
原来,她从出生开始,甚至到现在,她都是那样的寒碜、不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