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殷令仪头也没抬:“写给姐姐的。”
碧桃识趣地转过身去,面朝麦田,假装在看风景。
殷令仪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她写了划掉,划掉又写,反复了好几遍,最后只留下了一行字。
她把那张宣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没有封口,递给了碧桃:“找个人,送回誉王府。”
碧桃接过信,问了一句:“公主写了什么?”
殷令仪没有回答,重新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碧桃伸长脖子往信封里瞄了一眼,看到了一行娟秀的字:“姐姐,青州的麦子黄了,很好看。”
碧桃愣了一下,把信封好,递给随行的侍卫,吩咐快马送回京城。然后她也上了马车,坐在殷令仪对面,偷偷打量公主的脸色。
殷令仪靠在车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碧桃跟了她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来了,公主在笑。
“碧桃。”殷令仪忽然开口。
“在。”
殷令仪问:“你,姐姐收到我的信,会不会笑?”
碧桃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誉王妃那个人,不爱笑。但她心里肯定高兴。”
殷令仪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没有再话。
马车重新上路,继续北上。青州城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了天边的一条灰线,最后连那条线都看不见了。
马车走了五天、十天、半个月,路越来越难走,天气越来越冷。殷令仪的精神却一天比一天好,不再是离开京城时那种强撑着的平静,而是真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适应这种告别后的日子。
她又写了几封信,每一封都很短,短得只有一两句话。有时候写今天路边的野菊花开了,姐姐你一定喜欢,有时候写碧桃今天把粥煮糊了,气得想哭,有时候写我想吃王妈做的桂花糕了。
这些信,一封一封地被快马送回誉王府。
而在誉王府的清晏居里,楚澜音每隔几天就能收到一封信。她把信拆开,看完,折好,放进枕下的匣子里。那个匣子已经装了半匣子信了,有慕容烨的,有殷令仪的,有三位皇子的。每一封她都舍不得扔。
“王妃,九公主信上写了什么?”知春忍不住好奇。
楚澜音把信折好,放进去,嘴角弯了一下:“她青州的麦子黄了,很好看。”
知春愣了一下:“就这?”
楚澜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笑意,也有几分知春看不懂的东西。
“就这。”楚澜音:“够了。”
窗外,誉王府的海棠树叶子已经了大半,露出了光秃秃的枝丫。可那些枝丫上,已经冒出了一个个的、褐色的芽苞,等着来年春天,再开出一树粉白的花。
知春不懂,但楚澜音懂。
那一句话,不是一个描述,是一句我平安,别担心。殷令仪不善于肉麻的话,她只会把思念藏在麦子黄了、路边的野菊花开了、粥煮糊了,这样琐碎的、平淡的日常里。
懂的人,自然懂。
楚澜音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燕窝粥,喝了一口。粥凉了,但她的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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