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殷令仪知道，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别处，也可能是看到了曾经的那些日子。

“大阿姐，回家吧。”殷令仪。

阿日善久久没有出声，也没有泪，尽管那是生养了她的亲生母亲，可亲生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去取悦同样是她亲生的儿子，这种只有畜类才会做的事，她做过很多很多次。

也没有她终于死了的快意，不是她不该死，而是自己比她多了一些人性。

可是，回家？自己已经出嫁了，尽管如今在青驼部苟延残喘，可大梁王廷不是家了，那只是自己的娘家。

娘家，有娘在才是家，娘不是个好的，所以从出嫁那日起，她没有家，就像草原上的草籽一样，被风吹走、被牛羊带走、甚至被牛羊吃掉的草种子，都会在各处地生根。

“我要死了，我不想回去了。”阿日善终于开口了，她：“阿九，我临死之前还能听到这个消息，很好了，证明玉贵妃得对，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你呢？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殷令仪紧紧地抓住阿日善的手。

阿日善摇头：“那是我没有来得及作恶，上辈子一定不是个好人，否则就不会成为她的女儿。”

“胡！不是这样的，你要好好活着，我带你走，我能找到最好最好的郎中，你好起来，你好起来后去作恶，你就算是作恶多端，我都有本事护着你！”殷令仪：“阿九长大了，阿九能护着大阿姐。”

殷令仪攥着阿日善的手，攥得指节发白。阿日善的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肉贴在骨头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可她的眼睛还亮着，那点亮光映在殷令仪眼里，烫得她眼眶发酸。

“我走不了的。”阿日善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草原上最后一缕风：“他们不会让我走。”

殷令仪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大梁王廷还在，他们若敢不让公主回去奔丧，我就放火烧了这一切。”

阿日善怔住了。

大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一阵粗犷的喊叫，像是有很多人正在朝这边涌过来。

“不行，阿九，这些人就像是没有人性的野兽，你走，别管我。”阿日善用力的推殷令仪。

殷令仪站起身，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十几骑人马围住了帐篷，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草原汉子，穿着一件翻毛皮袍，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绿松石，在暮色中闪着幽暗的光。他的脸被风沙磨得粗糙，颧骨很高，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

朔风部领主，巴特尔。阿日善名义上的丈夫，含珠皇后的亲弟弟，殷少雄的舅舅。

在巴特尔的旁边是青驼部的领主叫蒙措，蒙措比巴特尔了一号，但依旧是魁梧的模样，他手里握着缰绳，盯着帐篷厚厚的帘子。

阿日善撑着身子走到殷令仪跟前：“巴特尔是来杀我的，蒙措不让，他们是去草原上狩猎，我知道不是，他们去谈条件了，这是回来杀我的。”

殷令仪冷笑，低声：“大阿姐，你先去躺下歇着，回家的路程不近，很累。”

不给阿日善话的机会，殷令仪撩起帘子从大帐里走出来了。

巴特尔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殷令仪，用口音浓重的汉话开口：“你是大邺的人？”

“不，我是大梁九公主殷令仪，奉皇命往朔风部报丧，迎接大公主回去为皇后送行。”殷令仪抬眸看着巴特尔，心里在盘算自己的袖箭能不能一击毙命。

巴特尔微微蹙眉：“你，含珠皇后死了？”

“领主，皇后虽薨逝，但身份尊贵，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辞。”殷令仪。

巴特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用马鞭指着殷令仪：“细皮嫩肉的羊羔子，还敢教我做事？阿日善是个脏污的玩意儿，配不上草原上的英雄，你倒是可以用来暖被窝！”

蒙措也在打量着殷令仪，确实很漂亮，草原上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但含珠死了，一个女人有什么用？他们已经被压了这么多年，趁机成为草原上最大的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思及此，蒙措上前，一样的居高临下，对殷令仪：“九公主，你来我青驼部的地界，不打个招呼，就要走我的女人。你当大梁的公主，就可以在草原上横着走？”

殷令仪毫无惧色，甚至露出了笑意：“蒙措，你的妻子在哪里？大梁的长公主是朔风部的领主夫人，为何在你的营帐里？而你的夫人，似乎在伺候朔风部的领主吧？草原上的男人不是最在意尊严吗？你的尊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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