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郡主明白楚澜音什么,穆家的人,玉皇后若是知道穆家还有后人,哪怕是旁支,也是令人欣慰的事。
日子像一匹被缓缓展开的布,在寒山城的日光下铺平了边角,熨去褶皱,沿着城池的轮廓延伸开去。
陈老被安置在了西城,跟萧玦的院子隔了两条巷子,每天早起去河边看水渠,走回来的时候手里会多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的石子,放在窗台上,摆了一排又一排。
绣片的那个妇人被沈夫人留在了染坊,叫她住在染坊后院一间朝南的屋子里,沈夫人给她的第一件事是做一件完整的布甲衬里。
那妇人在第三天傍晚做完了。
沈夫人翻看之后第二天又给她送了一卷新棉布。
穆账房被春华郡主带到校场东边一间空置的旧库房,让他把那些舆图的线条誊到干净的纸面上,又问他能不能画驻防图。他点了点头,没有别的,只在第三天傍晚交上来一张。
日子过得从容。
石场带回来的那些人在寒山城各有去处,在各自的位置上做着各自的事情,像一面被人重新拼好的旧墙面,终于不再漏风漏雨。
萧玦住在西城院中,柳月茹隔天会来一趟,带着梁妈缝制的米面布袋过来,搁在院门口就走了。偶尔碰面时也不多什么,只一句:“粮食和药材都按例发放了。”
变故是在一个日头正烈的午后到来的。
楚澜音正坐在书房里整理学塾下一旬的课表,知春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平时急促了一些,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帛书的边角没有卷好,像是被匆忙展开过的。
知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低了些:“王妃,京城来了圣旨。来的是内廷的人,正在正堂候着。”
楚澜音放下笔,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她走到正堂门口时,看到来使正站在堂中,穿一袭暗青色官袍,面色平静。
慕容烨从侧门进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慕容烨没有走向来使,而是走到楚澜音身侧站定。来使展开圣旨,念完。大意是召萧玦回京述职,限一个月内启程。
来使离开后,正堂安静了片刻。
楚澜音站在窗边,目光在那卷已经收好的圣旨上,微微蹙眉:“文湛,为何这圣旨要送到咱们手里,难道不该送去父亲那边吗?”
慕容烨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开口:“来的人不是皇上的人。”
楚澜音心就一沉。
慕容烨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来使身上的官袍是尚书省常例的纹样,但腰牌样式不对。皇上发旨,用的不会是这个路数。”
楚澜音又看了一眼圣旨:“所以,这是有人假传圣旨?”
“圣旨是真的,但送旨的人是假的。”慕容烨朝门外看了一眼:“有人想让他回京,又不能让他知道是谁在叫他。”
楚澜音没有立刻接话,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萧玦,站在巷口时停住,日光正照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将满院细碎光影投在她脚前。
风穿堂而过,带着一阵温热的干燥气息。
她正要抬手叩门,门已经开了。萧玦站在门内,手里捏着一封信,封口的火漆已经拆开了。
他:“我正要去找你们。京城来了信,柳相留下的那些旧账,被人翻出来了。”
萧玦的目光在楚澜音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院门外的长街,声音不高不低:“明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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