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来路穿过窄巷,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身看了一眼巷口外那条长街的动静,确认无人跟随,才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回客栈,先拐进一家卖笔墨的铺子,买了一叠最普通的粗纸和一块墨,又在一家面摊前坐了一会儿,要了一碗素面,慢慢吃完,搁下三文钱,才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柳月茹正坐在客栈后院的枣树下,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喝,只是端着。看到萧玦推门进来,她放下茶碗起身迎过来,问:“看完了?”
萧玦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把那叠粗纸放在桌面上,没有账的事,先:“你在柳家那些年里,认不认识从前在户部做事的人?”
柳月茹仔细想了想,摇头:“不认得户部的人,但柳家以前的账房先生不寻常,听是户部侍郎的近门子,至于到底有没有关系不确定,可我知道这个人后来去了城南一家粮行做账房。”她停了一下,眼睛一亮:“我听柳夫人夸赞过,赵良这人做事严谨周到,嘴也严,是个好用的。”
“赵良啊。”萧玦微微蹙眉,户部是烂透了,户部侍郎赵继芳吗?没多少印象,要政绩似乎没什么,就是胆如鼠在同僚之中是出了名的。
当天下午,柳月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布衣,拎着一个布袋出门了。
她沿着长街往南走了大约两刻钟,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家挂着旧木招牌的粮行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天黑之前她回到客栈,把布袋放在桌上,布袋不大,里面装着一包用粗纸包好的东西。她解开纸包,里面是一叠旧信纸,边角泛黄,纸面上没有署名,只有几行数字和日期。
“这是那家粮行五年前的流水底册,他抄了一份给我。”柳月茹:“上面有几笔银子的流向对不上,但走的都是同一个渠道。渠道的尽头是赵恒在京城的一个私账房。”
萧玦拿起那些信纸,在灯下看了一遍,放回去,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柳月茹:“他还肯把账目给你?”
“夫君是不信我吗?”柳月茹拿过来茶壶斟茶:“那人不认得我,但入府的时候受过我母亲的恩惠。”
萧玦摇了摇头:“不是不信夫人,是京城里的人需要慢慢摸透了,明日我要入宫一趟,等我看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咱们就大大方方的回王府了。”
“好。”柳月茹知道,既是回来了,就不会东躲西藏,这位能止儿夜啼的九千岁,从来都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翌日清晨,天还没大亮,萧玦换了一件干净的旧袍子,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城门开了,才沿着长街往宫城方向走去。
他没有带那叠信纸,只带了一份从旧宅抄下来的账目节录,折好收在袖口里。到了宫门口,他没有直接递牌子求见,先在一个值守的禁军面前站定,报了自己的名号。
那禁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里面传出来消息:“皇上在东暖阁等您。”
萧玦跟着引路的太监穿过甬道,在穿过第三道门时,迎面遇上一队穿着绛红色官袍的人,领头的年约五旬,脚步稳健,目光在萧玦脸上时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了,继续往前走。
萧玦没有回头,但他认出了那个人的步态。是户部尚书周秉文,显然皇上也盯上了户部,只是周秉文没认出来自己?这可有些不过去了,回头得调动自己的人手,好好查一查京城的动向。
东暖阁里,皇帝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深青色便袍,正在看一份折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折子搁在一旁:“朕知道你回来,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进宫。”
他没有让萧玦行礼,指了指对面一张矮凳,“坐下吧,都查出来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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