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令仪:“我查了那批铁砂的矿源,不是大梁南边的矿。是大邺的矿,走的是江南那边的旧路。那批铁砂的成色,跟当年郑家粮仓底下藏的那批是一个脉。”她顿了一下:“另外,货主跟当年南院大王手下一个旧部有往来。那个人还活着,在大梁北边的一个部里,不知道藏了多久。”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发亮。
萧澜音听完后没有话。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带着一阵干爽的尘土味。
她身后城门洞里商队的驼铃声正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殷令仪站在风里,等了一会儿,侧过身拍了拍马鞍上的灰,没有催,也没有急着走,像在等一盏茶慢慢凉透。
日光从城墙上方漫过来,把城门洞的阴影拉成一道斜长的深色长条。
萧澜音站在那道阴影的边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个人还活着的事,殷少御知道吗?”
殷令仪:“我还没告诉他。查实了再。”
萧澜音偏头看了一眼城门口正在排队入关的那支商队,收回目光:“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殷令仪:“够。但那个部不在大梁的官道上,在草原深处。要进去查,不能带太多人。”
萧澜音点了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殷令仪:“等这边的事安排好了就走。快的话,三天后。”
她没有再多留,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了萧澜音一眼:“你这边若查到什么,让人送到我那边去。”
完一夹马腹,沿着官道向北去了。马蹄踏过新化的冻土,留下一串清晰的印痕。
萧澜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城。
当天下午,慕容烨在书房里听完萧澜音的转述后,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书案后面,目光在桌面上那幅摊开的边境舆图上,手指在寒山城以北那片空白的区域边缘停了一下,收回来,开口道:“南院大王旧部。郑家的铁砂。这两条线能接在一起,明他们中间有人还在走动。”
萧澜音在他对面坐下来:“那个部叫什么名字?”
慕容烨:“金狼部。以前是南院大王麾下最远的一个部族,不打仗,专管转运物资。南院大王死了之后,他们就撤回了草原深处,不再跟大梁往来,也没有跟大邺接触过。这几年都以为他们已经散了。现在看来,他们没散。”
他在那幅舆图上用手指比了一下金狼部大概的位置,又把手指收回来:“从那边到寒山城的距离,快马走一趟,大约七天。”
萧澜音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舆图上那片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区域:“那批铁砂,是他们从郑家手里接过来的,还是郑家倒了之后,他们自己从江南那边拿的?”
慕容烨:“要查了才知道。”
春华郡主是当天傍晚从校场回来的。
她进门时靴子上还沾着校场上的尘土,听到铁砂的事后没有多问,只:“我带人去边境哨卡那边盯着。若有动静,就地截住。”
慕容烨:“先不急。等殷令仪那边探到消息再。”
春华没有坚持。
入夜之后,萧澜音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她把殷令仪白天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大邺南边的矿源、郑家粮仓底下的旧藏、金狼部的名字、那个人还活着的消息。窗外的风声比白天大了一些,吹得窗纸微微鼓动,又回去。
第二天一早,她写了一封信,没有封口,让知春送去城门口交给殷令仪的人。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铁砂的矿源,可曾查过是江南哪座矿场?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时没有封蜡,只是在信封背面画了一朵的、线条简单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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