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塾里添了炭盆,孩子们上课时衣袖里的小手不再冻得发僵。
方郎中医馆的药材晾晒架上也换了一季,收下来的根茎和果子被放进粗布袋里,挂在后院的墙上,排成一排,像一面正在安静呼吸的挂毯。
殷令仪的信是在九月下旬到的。信封是寻常的麻纸,封口处贴了一小片干透的薄荷叶,叶片边缘卷曲,颜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像一张正在慢慢变旧的旧书签。
萧澜音坐在廊下拆开信纸时,院子里的风正好吹过来,把信的边角轻轻掀起了一下。
信中说她已经安顿下来了,铺子也已经开张,地方不大,但位置不算偏,在草原边沿一个镇子的主街路口,门前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树,风大的时候树枝会压到屋檐上。
她又说每天来的人不算多,但走动得勤,附近部落的人偶尔会进来看看那些香料的成色和气味,也有些人会翻一翻书架上的书。
信的末尾写了一句:“寒山城的海棠花应该已经落了吧。我这里秋天来得早,草木颜色变得快,昨天傍晚站在门口看了看,一眼望过去,黄叶铺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像在翻一页很厚的旧信纸。”
萧澜音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搁在膝上坐了一会儿。天光正在她身后的廊柱上缓慢地移动,她坐在那里,没有急着起身。
念秋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片新捡的落叶,举到她面前。萧澜音低头看了一眼,叶片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是刚从树上落下来的。她接过叶子翻了个面,又递还给她。念秋接过去,转身又跑回院子里去了。
那天下午,萧澜音去了书坊。李玉晴正在柜台后面整理新到的书册,见她进门,看了一眼她的神色,没有多问,只说了句:“信到了?”
萧澜音说:“到了。她已经安顿下来了。”
李玉晴把手里的书册放回架子上,走回柜台后面坐下:“那就好。”
又过了几日,萧澜音收到第二封信。信比上次薄一些,信封上的字迹是一样的,只是比之前略紧了一点,像是赶在光线暗下去之前写的。
萧澜音把它带到城墙上读,秋风吹过来,吹得信纸边沿微微翻动。她拢了拢领口,看着远方山脊的轮廓,远处有几只飞鸟正沿着天际线飞过,从城楼上方掠过,往更远处去了,像几粒被风吹散的墨迹,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又沿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行。
她低头看完信的最后一行,把它折好放进袖口,沿着城墙走了一段才下台阶。暮色正沿着城墙边缘漫过来,把她走过的那段青砖染成均匀的暖金色,像一页刚刚被合上的旧信笺,边角平整,没有褶皱,正等着下一次被轻轻翻开。
她知道自己要很有耐心才行,殷令仪在寻找自己回家的路,而她的书信,每一封都珍贵,她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书信来。
秋天了,一年之约,快到了。
可是书信里,她没说要回来,也没说要回去,好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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