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满枝(2 / 2)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萧澜音收到一封从京城来的信,是何远之寄来的。信中说国子监新学科的第一批学生已经结业了,有几个被分派到地方州府去做书吏,新式蒙学已经正式列入了国子监的常设课程。信的末尾说了一句:“寒山城的风,如今也吹到京城了。”

那天傍晚,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的,但树根周围的泥土是湿润的,像是刚刚被人浇过水。

萧澜音把信纸收进书案抽屉里,抽屉已经快要装不下了,纸张的边角叠在一起。她合上抽屉,推门走出屋外。暮色正从院墙上方漫下来,把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远处传来城门口商队收工的驼铃声,断断续续的,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在院子里站了片刻,她转身走回屋里。廊下的灯亮了。

入冬前的最后一场雨,是半夜开始下的。

萧澜音被雨声惊醒时天还没亮,雨不大,细密的,落在瓦片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雨声慢慢从屋檐汇聚成细流,沿着瓦楞往下淌,在廊下的青砖地面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起身,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雨声渐渐小了,变成若有若无的零星滴落声,又过了一阵,彻底停了。

天亮之后,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积了一汪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海棠树的枝条被雨水洗过,泛着湿润的光泽,树根周围的泥土颜色深了一块,像是夜里被人仔细浇过一遍。殷令仪蹲在树根旁边,用手指探了探土面的湿度,确认水已经渗透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走回了书坊。

那天萧澜音去学塾时,路上遇到一个背着旧布袋的孩子,布袋口露出一截新书册的边角。那孩子走得不快,手里攥着一根捡来的干树枝,在地上拖着走了一段,拐进学塾所在的那条巷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碰了一下门框边沿,像在确认什么记号,然后进去了。

课还是照常上的。萧澜音站在讲台前,把前一天批改过的习字本发下去,发给前排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女孩时,那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先生,声音不大,但清楚。

萧澜音把本子放在她桌角:“上次的课后题做完了吗?”

那孩子点头,翻开习字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工工整整地写满了字。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书坊,留在誉王府整理旧账册。

念秋蹲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从院子里捡来的干草茎,正在试着把它掰成两段。她反复试了几次,草茎太韧,掰不断,她就放在石阶边沿用掌心压着,一端抵在台阶边沿的棱线上,一端用手掌压住,来回碾了两下,草茎仍然没有断开,她就换了一根更细的,继续试。

萧澜音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出声,低头继续翻那本账册。账册是旧年的,边角已经卷了,墨迹有些褪色,但数字还能看清。

她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上面记录的是寒山城学塾第一年的开支明细,笔迹还是她刚来寒山城时写的,笔画略紧。她看了一会儿,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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