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婷毕竟是长嫂,而且也不是那种喜欢井下石的性子。
“柔儿,你既然想明白了,那往后便好好过日子。无论丁妹夫日后能否高升,至少他是官身,而且你有银钱产业傍身,你和你的孩子们,日后都不会受委屈。”
“大嫂的是,柔儿记下了。”
“我希望你能记住,你和莞莞一样,都是江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再有什么事,多想一想后果,莫要待事后才想着后悔。有些后果,不是后悔就能改变的。”
定北侯秦昭一身石青常服,腰上只悬了块素面玉佩,连平日里随他入宫的佩剑都留在了马车上。
他脚步不快,靴底碾过积水里飘着的花瓣,身后的太监捧着明盛帝刚批好的假条,弓着腰一路送出来,脸上堆着心翼翼的笑。
“侯爷,陛下可真是体恤您,北境大半年冰天雪地的,换旁人早就扛不住了。这一个月您只管在家好好将养,朝中的事有陛下和各位大人盯着呢,半分不用您操心。”
秦昭停下脚步,接过那道明黄色的手谕,指尖触到宣纸边缘还带着御书房里龙涎香的余温。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得像北境山脚下冻不化的河:“劳公公跑这一趟了。”
着塞过去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太监推拒了两下便揣进怀里,躬身看着秦昭翻身上马,马鞭轻扬,车轮碾着积水往定北侯府的方向去了。
马车里的秦昭靠在软垫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北境大半年的刀光剑影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胡人的箭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的时候他都没皱过眉,可如今站在这京城的风口浪尖上,他每走一步都得掂掂分量。
明盛帝春秋正盛,可几位皇子的争斗早就摆到了台面上,贤王拉拢文官,靖王攥着京营的兵权,连平日里最不起眼的蓝宁郡王都借着安南侯府的势力四处安插人手。
他一个手握北境十万兵权的定北侯,此时留在京里,不管谁递来橄榄枝,接了便是站队,拒了便是结仇,倒不如借着“身体抱恙”由头躲出去,既顺了帝王的忌惮之心,也给自家全了安稳。
马车刚停在侯府正门,门房的老张头连蓑衣都没脱就迎了上来,看见秦昭亲自掀帘下车,眼睛一下子亮了:“侯爷回来了!夫人正和老夫人在屋里剥栗子呢,算着您该从宫里回来了。”
秦昭“嗯”了一声,随手解下身上的大氅递给他,脚步没停就往内院走。
廊下的侍女们见他回来,纷纷屈膝行礼。
他也没像往常那样过问府中近日的账目,径直穿过垂花门,远远就听见正厅里传来老夫人冯氏的笑声。
“你看你这手笨的,剥个栗子都能剥得满手是渣,阳阳都比你强。”
秦昭掀帘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江莞莞坐在老夫人下首,指尖沾着点栗壳的褐皮,身边三岁的秦承煜举着个剥得光溜溜的栗子,往老夫人嘴边递,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喊着:“祖母吃,甜。”
看见他进来,江莞莞先是眼睛一亮,随即起身给他掸了掸肩上沾着的雨丝:“今日宫里留你这么久的话?陛下没为难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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