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把锦盒紧紧抱在怀里,重重点了点头。
定北侯府的家庙建在城郊的半山坡上,四周种满了老松柏,风一吹过,松涛声层层叠叠漫过来,连阳光在地上都带着几分清寂。
马车停在庙门口,早有守庙的老尼姑迎了出来,对着江莞莞俯身行礼,领着她们往后院的偏殿走。
兰香就被安置在最里面的一间禅房里。
门虚掩着,透过窗棂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素衣剃发的女子,正低着头手里捻着佛珠,背影瘦得像一片薄纸。
秦珂站在门口,脚步突然就迈不动了。
江莞莞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身边的丫鬟都退远些。
她自己也退到了廊下等着,留秦珂一个人站在禅房门口。
听见动静,兰香抬起头来。
她昔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不见了,头上只戴着最素的木簪,脸上没了半分脂粉,看见站在门口的秦珂,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了蒲团边上,眼睛里瞬间涌满了眼泪。
“珂姐儿……我的珂姐儿。”
兰香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从蒲团上爬起来,想伸手去拉秦珂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看见秦珂往后缩了半步,那只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秦珂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出话来,怀里的锦盒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锦盒放在窗边的木桌上,声音的,带着点发颤:“我……我来看看你,爹爹和母亲让我给你带了蜜饯,还有我时候画的你的像。”
兰香打开锦盒,看见那幅歪歪扭扭的像,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宣纸上面,晕开了一片墨迹。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不甘心,明明她生下了侯爷的女儿,凭什么女儿要叫夫人一声母亲,而且女儿也与夫人更亲近!
后来外头的人找到她,许她事成之后抬她做侧夫人、做平妻,许她能让珂姐儿以后风光无限,她鬼迷心窍就应了下来。
直到事发被拖去家庙的那一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赌上的是整个侯府的性命,更是自己女儿一辈子的安稳。
“珂姐儿,姨娘对不起你。”
兰香蹲下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长到她腰那么高的女儿,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姨娘错了,是姨娘糊涂,是我鬼迷心窍,为了那点不该有的贪心,差点把你也拖进万丈深渊。张妈妈是不是去你跟前浑话了?是我临走前偷偷嘱咐她的,我那时候昏了头,想让你替我鸣不平,想让侯爷和夫人放我出去,我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
秦珂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积攒了多日的委屈、怨恨、还有那点剪不断的母女情分,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她想起前几个月,兰香还偷偷把她叫到房里,塞给她一包蜜枣,摸着她的头“以后娘给你挣个好前程”。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挣前程”。
如今才明白,那点所谓的前程,差点把整个家都拖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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