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莞莞的声音温温和和,却字字都在实处:“现在来求亲的人家,看中的更多是咱们定北侯府的权势,可等他自己有了功名,那时候来的人家,看中的就是他秦志远这个人的前程。
到时候挑回来的姑娘,不仅门第能更相当,就是两个年轻人的性情见识,也能更匹配。现在急急忙忙定下来,万一将来他科举高中,回头再看这门亲事,反倒觉得当初定得委屈了,那不是平白生了嫌隙吗?
再了,他这个年纪正是读书最要紧的时候,早早定了亲,府里免不了要忙着准备定亲的礼仪、相看的应酬,琐事一桩接一桩,全都是在分他的心。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缠上来,他哪还有心思安安稳稳坐在书桌前读书?这些琐事于他而言,全都是耽误学业的困扰。”
汪氏听着她的话,一开始还皱着眉思索,听到后来,眉头慢慢舒展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哎哟我的好妹妹,你这话可真是点醒我了!我这几天光顾着怕好姑娘被别人抢走,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咱们志远那孩子我最清楚,性子是个稳当的,就是有时候容易被外面的热闹勾得分心,这阵子京里好多人知道有人来给他亲,天天拉着他出去赴宴喝酒,我拦都拦不住,眼看着功课都下了半个月。
我之前还想着不好驳人家的面子,现在听你这么一,这些应酬哪里是给孩子亲,分明是在耽误他的前程!”
她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就坚定了下来:“行!我听你的,这婚事咱们先压下来,再也不提了。往后那些来跟我探口风的夫人太太,我就统一跟她们孩子年纪还,先紧着读书,等他中了功名,我们再慢慢考虑婚事。
往后我也尽量少出去赴那些没用的茶会,在家盯着他读书,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应酬全推了,安安心心让他在国子监把学业攻下来。等他自己有了功名,咱们再风风光光给他娶一房好媳妇,那才是真的为他好。”
妯娌俩在屋里又了好一会儿贴心话。
汪氏心里的疙瘩全解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又陪着江莞莞吃了半盏茶的功夫,才高高兴兴地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莞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摸着自己的腹,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觉得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根本就没这么轻易过去。
这天傍晚,秦昭从宫外回来,身上还穿着常朝的青色锦袍,腰间悬着皇帝前不久刚赏赐的和田玉腰带,一进内院就先径直去了江莞莞的暖阁。
他挥退了所有伺候的下人,走到软榻边坐下,伸手搓了搓,确认掌心热乎了,这才心翼翼地把江莞莞揽进怀里,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腹上,感受着腹中生命轻微的动静。
秦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缓缓道:“莞莞,今天我在宫中和几位大人一起议事,散朝后吏部的李尚书特意留了我,跟我旁敲侧击了好半天话,他家中有个嫡女,今年十二岁,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李尚书的意思,是看中了咱们家长房的志远,想和咱们侯府结个儿女亲家。”
江莞莞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