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堵住悠悠众口也并非难事,尽早大婚,给她补上名分便是。”
“不行!”
皇后当即一口回绝。
“那样出身的女子,绝不能进东宫。”
话讲出口,似乎觉着措辞太过强硬。
皇后稍稍停顿,语气缓和几分。
“只不过眼下东南战事吃紧,为了让平阳侯能够安心在前线拼死效力,大婚确实应当尽早操办。”
她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依我看,先迎太子妃入东宫。等你的岳丈立下赫赫战功,平定东南乱局,想来你父皇也不会再过多干涉你房内之事。那个女子,便留着给你解闷消遣也就罢了。”
裴临抬眼看向皇后,忽然提起一桩旧事。
“母后可还记得孩儿时候,曾经得到过太傅赠予的一只竹马,我十分珍爱。”
“那时母后怕我玩物丧志,又想要稳固朝堂上与太傅一派的关系,便同我,竹马暂且留在中宫,待年终考取得优等成绩,再将它归还于我。”
年纪尚幼的储君心中纵然万般不舍,依旧听从皇后的安排,回去日夜苦读,一心盼着考完试,就能拿回那只竹马。
数月苦读,对于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少年来,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好不容易考幕,裴临拿着考得不错的课业,兴冲冲赶来中宫兑现约定。
却看见那竹马的缨穗,捏在一名扫地宫女手中。
他一时红了眼眶,当即指认是宫女偷窃。
宫女惧怕受罚,连连喊冤,穗子不过是她从柴房捡拾得来。
等裴临带人匆匆赶去柴房,只见灶下宫人正围在灶釜之前,等候锅内吃食蒸熟。
宫中本就有忌竹的旧例。
一来“竹”与“逐”同音,暗含驱逐的不祥之意;
二来竹中空空,种在庭院里有象征内心虚浮、基业不稳的寓意。
加之竹子根系蔓延杂乱,极易损毁宫室台基砖石,又喜潮湿,容易滋生虫蚁。
所以想要在宫内寻得竹子,用来烹制竹筒饭,本就十分难得。
可眼前,屉笼之中,满满当当正是竹筒蒸出来的吃食,清甜的糯米香气扑面而来。
灶上劳作的宫人看见太子到来,连忙躬身退到两旁。
掌厨的老师傅还上前相邀,问殿下要不要尝上一块。
裴临已经记不清自己那天是如何离开中宫的。
只是自那以后,他所过之处地方,再也不见一根竹子,也再也没有碰过竹筒糖糕。
皇后听完这一段往事,只觉得不值一提,神色满是不以为意。
“不过是儿时一件玩物罢了,事到如今你还要同本宫斤斤计较?
凭你如今太子的身份,大可下令栽种千顷万顷竹林。到那个时候,竹马、竹凳、竹床,但凡你想要,什么不能得?”
“可我如今已经不想要竹马了。”
裴临声音平静。
“恰恰相反,我厌恶一切竹制器物。只要看见,就会提醒我当年的自己因为弱,连一件心爱之物都守不住。”
皇后瞳孔骤然一缩。
“你当真要铁了心,为这么一个女人,要与自己的亲生母后做对?”
裴临反问回去。
“母后何时这般没有底气?不过一个女子,竟值得你如此忌惮?”
“你——”
没等皇后继续往下斥责,裴临已然起身。
“儿臣还有边防军务亟待处置,便不叨扰母后歇息。”
话音下,转身径直走出中宫。
直到裴临的身影彻底消失,皇后猛地抬手,将案上茶盏狠狠扫在地,瓷片碎裂四溅。
“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她指尖死死抠住桌沿。
心底暗自怅然,若不是当年身子受损,又何至于只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个儿子身上。
她实在想不通,区区一个乡野出身的女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儿子这般执意留在身边。
皇后思来想去,命人去传吴嬷嬷。
偏巧,吴嬷嬷正好带着一个人走入殿中。
皇后看清来人样貌,不由得微微一怔。
“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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