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头惧怕被遗弃的幼兽,睁着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他漆黑的眼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破绽。
“你没有哄我?你真的会娶我?”
“我怎会骗你。”
裴临抬手,一遍一遍顺着她散乱的发丝,心底硬生生逼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我们早已经拜过天地,你从前不是还唤我夫君。”
“夫君……”
江雪芒低声喃喃重复这两个字,像是真的被这一声称呼抚平了伤痛,肩头的抽噎渐渐平息下来,不再断断续续地哭。
看见她这副模样,裴临心里那块轰然塌下的地方,仿佛又被一点点捡拾,勉强拼凑回去。
“只是那时境况仓促,礼数太过简陋。我答应过你,待回京,便给你补办一场盛大的大婚,你还记得吗?”
江雪芒神色茫然,轻轻点了点头。
一片温热落在她的额头上,是他的薄唇。
她死死克制住本能想要躲闪的冲动,一动不动,听着裴临郑重许下诺言。
“你好好将养身子,等你痊愈,我们立刻举办大婚。”
-
这个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浪,知晓内情的人也寥寥无几。
回到东宫之后,为了就近照料江雪芒,裴临命她搬入自己的寝殿居住。
特意调派尚衣局数名女官昼夜轮值侍奉,生怕她落下难以根除的病根。
顾晴雪几番递帖子想要入府探望,全都被裴临委婉回绝。
衣食起居样样有人悉心照看,可江雪芒身子亏空过重,夜里总被噩梦纠缠,睡不安稳。
裴临也怕自己的出现会再度刺激到她,多数时候都待在书房处理政务,待到夜深,估摸着她已经睡熟,才回转寝殿。
春闱已经放榜,新科进士头三甲全部出自世家。
裴临忙着梳理朝局,为大婚铺路,进士名册他只草草扫过,便搁在了案头。
无意间瞥见桌案上那几张早前为孩子草拟名字的纸页,本想传令拿去烧掉,心底却莫名一动,终究压在了桌角最偏僻的地方。
青砚捧着大婚仪制册子步入书房,事无巨细地禀报各项筹备。
“诸事皆已筹备妥当,只等平阳侯班师回朝,便可行大婚仪式,只是……”
裴临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只是什么?”
青砚双手呈上一道密折。
“冀州生出变故,此事牵扯三殿下裴宥,知州宋大人递来文书,恳请殿下亲赴当地处置。”
冀州……
裴临指尖微微收紧。
冀州地处北地边防要道,商贸流转四通八达,是军械粮草流转的关键口子。
裴宥这些年一直暗中拉拢北地边将与地方豪强,冀州便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
他借着采购边备物资的名义,在这里私铸铁器,走私牟利,安插了大量自己的心腹官吏。
以往查到的线索,每每到冀州便断得干干净净。
如今当地爆出事端,若是不去当面彻查,任由裴宥在此坐大,边防都要受其掣肘,裴临万万不能置之不理。
所幸冀州距离京州不算遥远,往返不过两日,不至于耽搁大婚的时日。
只是他有些不放心,把江雪芒一个人留在这。
想着不如借外出散心为由,将她一并带在身边,书房门外忽然传来素禾急促叩门的声响。
“殿下快去看看吧,江姑娘让碎瓷将腕子割破了,现在浑身都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