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煦依旧是一身素色书生长衫,眉眼温润如玉。
在望见江雪芒的刹那,他澄澈的眼眸瞬间亮起细碎光亮,藏不住眼底的欣喜。
“总算等到你了。之前收到你的传信,我还吓了一跳,生怕你不来呢,只是……”
他捏了捏自己长衫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道。
“只是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让姑娘等我高中,护你安稳,结果事与愿违,只中了末位进士,被派往偏远之地任职。
往后山高路远,只有粗茶淡饭,着实委屈姑娘了。”
江雪芒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坦然。
十几年都这么过来,她还怕吃糠咽菜吗?
“我本就是在江边以采珠、打鱼为生的村妇,公子不嫌弃我出身,我又怎么会在乎那些?”
说着,她探身伸出手,眉眼温柔。
“公子,上车吧。”
着眼前伸来的纤细素手,林煦心底骤然涌起一腔滚烫的勇气。
“林煦此生定不负江姑娘。”
车上的人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似是许久不曾这样轻松。
“江雪芒已死,我从现在开始叫燕子,公子以后可不要叫错了。”
当初阿暖留下话,其实根本不是让江雪芒照看妹妹。
江雪芒也是到了香油坊帮那妇人做工时,才从她口中拼出了事情的全貌。
阿暖被派去监视陆夫人时,恰好碰上府上发卖一个犯了错的小丫鬟。人还没送到牙子手里,便染病死了。阿暖便买下了那丫鬟的身份文籍,悄悄藏在磨香油的婶娘家中。她是家生子,没有主子的恩典,就算攒够了银子也脱不了籍。“燕子”这个身份,本是她留给自己备用的。
但江雪芒救了她,她还她一条“命”,也是应该的。
只要“江雪芒”还活着,她就永远逃不出裴临的手心。
所幸皇后也不满她以太傅义女的身份做东宫侧妃,继续迷惑自己的儿子。
两人各取所需,便合谋了这场假死。
只是裴临生性多疑,出了事定会第一时间派人去淮州珠湾村搜查她的踪迹。
她无处可去。
恰巧听说林煦勉强中了进士,却只在榜尾。
这样的名次,朝廷授官多半是要外放的,十有八九是个偏远地方。
正合她意。
春风轻柔拂过,官道沿途林木褪去冬日枯寂,枝桠上悄悄冒出点点嫩新芽苞。
林煦伸手扶住江雪芒,借力稳稳跃上车辕。
从怀中摸出碎银结清车资,又从车夫手中接过缰绳。
他抬眸望向远方绵延无尽的官道,迎着清风扬声笑道。
“燕子姑娘坐稳了,咱们这就赶赴任上去!驾!”
东宫。
裴临面色僵冷,定定望着眼前焦黑一片、仍旧滚滚冒着浓烟的明澜院。
一众宫人侍卫来回奔走,一桶桶水接连泼向火场,奋力压下肆虐的火舌。
待到火势终于尽数扑灭,宁征只身入内查验。
片刻之后,他满脸沾着黑灰,从破败的屋舍里走出来。
快步走到裴临跟前,正要开口禀报,裴临抬手,一个手势便将他的话截停。
沉默半晌,才示意他继续回话。
“启禀殿下,人……”
宁征双手抱拳,素来刚硬的脸上,第一次浮起不忍之色,低声道。
“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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