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儿。”
裴临浑身一震,整个人骤然僵住。
薄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往日的话语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珠珠,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喜欢那个珩字,代表美玉,希望他能有你的质朴,性子能温和些……”
“这么简单的字,你要学多久?过来,我教你。”
…
原来她到最后,依旧放不下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
直至身死之前,还伏在书案上,一遍遍临摹这个终究没能用上的名字。
可他呢?
她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离开他。
就因为孩子没了,便狠心抛下他独自一人?
在她心里,他究竟算什么?
裴临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猛地扑向那具焦黑的尸身,在碳化的脊背之上慌乱翻找。
指尖被火场残留的余温灼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那只银镯,还有腕间的旧疤,特征太过显眼。
有心布置,不难伪造。
单凭这两样,根本无法证实被烧死的就是江雪芒。
可当他看到那具焦尸背上,留有早年同她一样因为摔打而凸起的骨痂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力气,眼前一阵眩晕。
身上那件大婚的正红吉服,对比眼前焦黑的人显得无比刺眼。
裴临一个踉跄,单膝摔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
车马颠颠簸簸走了整整一个月,总算停在了云州城外。
江雪芒掀开帘子往外看,灰扑扑的城门立在跟前,路边零零散散摆着小摊小贩。
这儿比不上京州热闹,也没有那些精巧楼台,可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让人心头踏实。
她穿一身素布衣裙,头发没有仔细打理,只编了根辫子垂在胸前,瞧着和普通人家女子没两样。
林煦把官文交给守城兵士查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热腾腾的烤薯蓣。
他掰开,递了一半给江雪芒。
“一路赶路,饿了吧,先垫一口。我娘和弟弟半个月前就先过来了,在巷子北边租了个小院。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经过这一路的相处,江雪芒看得出来,林煦性子稳重老实。
虽说有些憨,不像裴临那样事事周全体面,可过日子不就是两人互相体谅、彼此担待吗。
何况以她如今的处境和身份,能遇上这样有官职在身、愿意接纳她的人,已经十分难得。
哪怕心里早有准备,一听要去见他的家人,江雪芒还是有些犹豫。
“我这个样子,直接去拜见伯母,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煦笑了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捋到耳后。
“他们也都是寻常百姓,而且以前在淮州也与你有过接触,要是娘知道以后有你这么漂亮勤劳的姑娘做儿媳,高兴还来不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