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连绵不绝的毛雨,今日初见天光。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大半山尖依旧隐绕在袅袅白雾之中,云雾氤氲,将硬朗的山廓晕染得柔软朦胧。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成片的青绿秧苗整齐铺展,叶片上还凝着雨后的水珠,尽数浸在湿润的水汽里,满目清新盎然。
田间水田蓄着满满一汪浅水,澄澈透亮,落日柔光洒落水面,折射出星星点点,闪闪发亮。
细碎的光晕迷蒙,将她整个人都带回了淮州那长满滑溜溜青苔的田埂上,耳边似乎已经听到那整日不绝的蛙声。
正在出神间,耳听裴宥叫她。
“你当初初遇裴临之时,他应当伤得极重吧?否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隐匿行踪,整整一年蛰伏民间、不涉朝堂。”
江雪芒缓缓回神,抬眸淡淡看向他。
“殿下到底想问什么?”
裴宥弯弯嘴唇。
“我好奇为什么一直到了京州,你都不知他是谁,难道他随身没有携带文凭和路引?或者别的什么东西能证明身份?”
江雪芒摇摇头。
“他除了一身衣裳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凡他身上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她也不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傻乎乎跟着他千里奔赴京城。
裴宥听完若有所思。
珠湾村的小院,不光裴临派人找过,他也一样。
江南盐税案看似早已尘埃落定。
后续裴临也顺利抓捕所有涉案余党,稳住朝堂局势,重新挽回景帝的信任,重掌朝中大权。
但裴宥始终觉得,他当年查到的那些证据里,分明还藏着更重要的线索,否则裴临怎么会差点死在淮州?
那东西若是能落到自己手里,便是天大的助力。
可惜,裴临那会儿重伤失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证据被藏在了何处,旁人更是无从探寻。
他目光再次落回身旁静坐的江雪芒身上,心思悄然转动。
或许,他可以借着送她归乡的由头,亲自去往珠湾村调查,说不定能找到被裴临遗忘的关键证据。
长久落在身上的视线,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让江雪芒浑身不自在,默默攥紧指节。
终于等到裴宥有所动作,却见他目光下移,开口问道。
“你手上的香囊倒是精致,我记得皇兄之前也曾佩戴过一个,现在想来,定也是出自你的手笔。”
江雪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转瞬便被她强行遮掩。
她唯一一次给裴临绣香包,便是往里面偷偷藏了药,将他迷晕出逃。
他是疯了,才会将那东西随身携带。
考虑到裴宥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她将手里的香囊递上去。
“不是什么珍贵物件,不管是在京州还是在别院,我的空闲时间多,随便绣着玩罢了。”
那枚香囊轮廓圆润周正,绣纹工整有序,虽然细看之下,依旧能发现针脚略显粗糙,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裴宥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清淡朴素的草木香气萦绕鼻尖,干净温和,只是云州街头随处可买到的寻常药草和干花,并没有异常。
他看了片刻,便将香囊递还给江雪芒,语气淡淡。
“留着吧,当个念想。”
然而,他正想再说上几句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裴宥警觉地把江雪芒拽到身边,低声问赶车的车夫。
“前方发生了何事?为何嘈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