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早知道这世上没有真心这回事。
夜色缱绻纠缠,肢体相融的温热不断蔓延。
江雪芒被本能裹挟,身体不受控制地沉沦,可心底却愈发清明。
她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被褥,将平整的布面捏出层层褶皱,眼底蓄满隐忍的怒意与无力,轻声咬牙。
“裴琰之,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大周注重礼法。
寻常称字,代表亲近;
称名,代表郑重或严肃。
听到江雪芒连名带字地称呼自己,裴临的目光微微一滞,牵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嗓音低哑。
“珠珠,叫我夫君。”
他眼睫轻颤,眸色依旧漆黑如墨,可偏偏因为映着身下江雪芒白瓷般的脸,那深潭中似也浮起点点微光。
江雪芒抿着唇,重复道。
“混蛋。”
漆黑夜色中,就听裴临轻笑一声。
“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也不知他哪里学来的花样,一夜就在江雪芒短暂的昏睡和长久地清醒中交替度过。
翌日,天一亮,江雪芒就被从梦中叫醒。
从重遇之后,裴临很少管她的作息,往往都是睡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今天却难得把人从被子里挖起来,亲自用布巾替她洗漱,穿戴好衣衫,又塞进了马车。
折腾了一宿,江雪芒腰酸腿酸,靠在车厢上昏昏欲睡。
等到再睁眼,就看见车已经来到淮江边上,水岸旁靠着自己以前打鱼的那只船。
船板之上,正端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隔着浅浅水雾,遥遥朝着马车的方向挥手示意。
江雪芒脚步一顿。
“你让他来做什么?”
裴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
“上船。”
她那只舟船舱狭,此时还堆着不曾收拾完的杂物,坐三个人更显得逼仄。
与裴宥对坐在船上,江雪芒努力低着头,不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
虽然那日在马车上她下手又快又准,此时再面对裴宥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多少有些心虚。
尤其对方脖子上被鱼线勒出的伤痕,此时已经结痂,紫青色的痕迹与他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格格不入。
裴宥却不以为意,还笑着同她招呼。
“从前常听母妃夸赞江南淮江风光旖旎,山水灵秀,我一直无缘得见。
今日有幸随皇兄、嫂嫂一同泛舟江上,才知世间真有这般绝美的山水景致,果然不负盛名。”
江雪芒有时真是佩服这些天家贵胄的心境与城府。
前一天还你陷害我、我陷害你,闹得你死我活;
今日就能对坐一处,谈天地,称兄道弟,回忆往昔。
果然,贵人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裴临不喜欢他同江雪芒话的样子,冷声道。
“你要是很闲,就去帮忙撑船。”
裴宥悻悻地闭了嘴。
船划过浅滩,到了江面开阔处,另有一艘大船在等着。
三人登上大船,又行了一段。
江雪芒立在船沿上,望着两岸熟悉的芦苇与水泊,忽然被眼前的景象勾起一段不愿再想起的回忆。
远处水面上仿佛又浮起那道殷红的水迹。
一个人面朝下,一动不动地伏在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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