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凯旋返京协理京营,元春封妃语定风波(2 / 2)

皇帝揉着眉心,“朕准备让你试着协理京营戎政。”

“臣惶恐,必不负圣恩。”

皇帝踱步:“只是京营毕竟关乎京师命脉。”

他转身,目光深邃,“朕抚养你多年,如今你已成人,朕希望你是个可靠之人。”

林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鉴。”

皇帝微笑:“朕自然信你。只是朝堂之上,总有些聒噪的声音。”

他顿了顿,“昨日皇后宫中,朕见到一位女史,端庄贤淑,又有才学,朕十分欢喜,便命她侍寝,可巧了,后面细问,才知是你表姐,唤作元春。”

林琰抬眼。“朕已命她迁居凤藻宫,择吉时册为贤德妃。”皇帝淡淡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琰那还不明白皇帝什么意思,他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扶起他:“起来吧。元春是个懂事的,你也要多与她走动,莫要疏远了亲戚情分。”

“臣遵旨。”

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林琰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

冯承恩送他至宫门,低声说了句:“嘉猷伯,皇上这是要重用您呢。贵府表姐封妃,往后您在宫中也有个照应。”

林琰颔首:“多谢公公提点。”他知道,这既是恩宠,也是束缚。从此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一言一行都需更加谨慎。

马车驶离宫门,碾过御街的石板路。林琰坐在车中闭目沉思……

待回到嘉猷伯府,他未作停留,径直往黛玉所居的漱玉轩去。

妹妹正坐在窗前看书,见他进来,忙放下书起身。“哥哥回来了。”她眼中有关切,“宫中…可还顺利?”

林琰坐下,紫鹃奉上茶后退下。他简单说了元春封妃之事,黛玉听后怔了怔。

“元春姐姐…封妃了?”她喃喃道,随即明白了什么,“哥哥,这是…”

“皇上的恩典。”林琰语气平静,“也是对贾家的荣宠。”

黛玉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哥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林琰看着她微蹙的眉,忽然问道:“我不在这些时日,府里可还有人给你委屈受?我虽留了人照应,终究隔了一层。”

黛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无人可说的细碎波澜,在兄长关切的注视下,终于有了倾泻的缝隙。

她垂眸,声音轻缓:“委屈倒说不上…只是有些事,心里总像梗着些什么。”

林琰静静听着。黛玉抬起眼帘,将“金玉良缘”之说、宝钗与宝玉在梨香院的互动、自己那句“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的尴尬,一一娓娓道来。

她语气平静,但林琰听出了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寥落。

“我心里明白,这些原不该我计较。”黛玉轻叹,“可亲眼见了,便像有根细刺扎着。”

林琰听着,面容沉静,眼底却渐渐凝起寒霜。

他久在宫廷,对这类绵里藏针、借物喻意的把戏再熟悉不过。

“所以,”他声音低沉,“贾府上下,是都觉得薛家的女儿更配得上宝玉?”

黛玉摇头:“宝玉待我自是不同。只是他性子如此…我恼的,或许不是他,是这‘金玉’之论本身,成了我心里一个结。”

林琰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记住,什么金玉良缘,不过是庸人自扰。

我的妹妹,才貌品性,举世无双,无须与任何人比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敛:“至于贾府…本就是亲戚之间的走动。往后你想见谁,不想见谁,都随你心意。

宝玉若真待你以诚,自会懂得尊重;若他继续糊涂…”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护短的凌厉之意,已不言自明。

黛玉眼眶微热:“嗯,我记住了。”

且说那日荣国府宴席散后,薛宝钗回到梨香院,对灯独坐。

母亲薛姨妈已睡下,莺儿在一旁整理针线。

宝钗手中拿着为宝玉绣到一半的扇套,针脚却第一次有些乱了。

她想起宴席上林琰的身影——年轻、有为、圣眷正浓,谈笑间引经据典,论及民生兵事切中肯綮。

那样的人物,才是真正能“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依托。

而宝玉…她看向手中扇套上绣着的竹石图样。

宝玉喜欢这些雅致玩意,人也俊逸风流,性情温和。

可比起林琰的沉稳威仪,宝玉终究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整日在内帷厮混,厌谈经济仕途。

“姑娘,这扇套还绣吗?”莺儿轻声问。宝钗回神,放下针线:“今日乏了,明日再说吧。”

她走到窗前,望着荣国府的方向。那边灯火渐熄,而隔了几条街的嘉猷伯府,或许还亮着灯。

林琰今日搬回自己府中长住,往后与黛玉朝夕相处,那份兄妹情谊,怕是旁人更难插入了。

更何况,以林琰如今的身份,他的婚事恐怕连贾母都难以置喙,多半要由宫里甚至圣上钦定。

自己虽有“金锁”之缘,但商门之女的门第,终究差了一截。

宝钗素来理智,此刻心中那杆天平却摇摆不定。

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金玉良缘”,稳妥却未必是她内心深处最向往的;

另一边是如皓月般明亮却遥不可及的“麒麟佳婿”,璀璨夺目却风险难测。

回到宁府后,秦可卿独坐妆台前,慢慢卸下钗环。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色容颜,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

她想起宴上那惊鸿一瞥——那位年轻的嘉猷伯,一身麒麟补服,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言谈间从容自信,与这府中那些或迂腐或奢靡的男子截然不同。

他看过来时,目光清正坦荡,唯有纯粹的欣赏,并无那些令她厌烦的狎昵之意。可正是这份坦荡,让她心中那点不该有的涟漪,显得愈发可笑,也愈发……难以自抑。

指尖抚过冰凉的珠钗,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有些人,生来就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就像她院中精心养护的那株名贵兰花,再美,也离不开这深深庭院。而那人,是翱翔九天的鹰。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秦可卿吹熄了烛火,将自己隐入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贾政生日这天,荣宁二府人丁皆在,好不热闹,林琰带着妹妹来贾府赴宴,毕竟是亲舅舅生日。

忽有门吏来报,“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贾赦、贾政等一干人“唬得……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满面笑容”而来,却只口头宣旨:“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

宣毕,连茶也不吃便乘马而去。贾政等人“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贾母更是心神不定,由鸳鸯搀扶在大堂廊下伫立,焦急等待。合府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邢夫人不安地绞着手中帕子,连素日最镇定的凤姐也失了颜色,强笑着吩咐下人添茶时,声音透着虚浮。

就在这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林琰身后一名文士上前半步,清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恭喜主公。”

说话的是林琰的幕僚路怀瑾,他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洞悉时局的光,“圣上特意在召见主公时透露此事,又在贾公寿辰这天下旨,此必是彰显对主公的器重。贾府之喜,亦是主公之荣。”

这番话如石子入水,激起层层涟漪。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一直静立在林琰身后的文士。

只见路怀瑾从容不迫地向贾母一揖:“老太太放心,主公在御前已知此事,今日定是喜非忧。”

林琰略一颔首,从容起身。他今日身着绛紫卷纹麒麟补道袍,腰系丝绦玉带,虽年方十八,但久居宫中养出的从容气度却让满堂华服宾客黯然失色。

黛玉安静地立在兄长身侧,眉眼间一派淡然,仿佛早知端倪。

林琰步至贾母跟前,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外祖母不必忧心,确如路先生所言。”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齐聚,方续道:“日前陛下在养心殿特意留孙儿聊了几句家常。

提及大姐德才兼备,堪为后宫表率,已定下封妃之喜,旨意就在这几日。今日舅舅寿辰,想必正是吉时。”

路怀瑾顺势接口,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学生虽未亲闻圣言,但素知主公行事稳重,若无十成把握,断不会在此时开口安慰老太太。”

他转向贾母,又是一揖,“老太太好福气,既有贤德孙女得沐天恩,又有如此沉稳的外孙能为家族定心。”这番话既捧了林琰,又安了贾府众人之心。

席间几位与贾府交好的官员暗暗交换眼神——这嘉猷伯年纪轻轻,不仅得圣眷,身边还有这般得体的谋士,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林琰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道:“陛下还说,荣府教女有方,大姐在宫中常念及祖母慈训。”

夏公公此来虽急,但看其神色从容,定是喜事临门。老太太且宽心,稍候便有佳音。”

一席话如春风化冻,贾母紧握的手微微一松,眼中泛起泪光:“有琰儿这番话,我这心总算落了一半。”

这番话彻底稳住了满堂人心。王夫人手中的佛珠缓了下来,眼中重燃希望之光;凤姐已机灵地上前搀扶贾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脆亮:“老祖宗您听听!林表弟和这位先生都这么说,定是错不了!”

她转身吩咐平儿时,语气已是从容不迫。

贾赦长长舒了口气,先是对林琰连声称谢,又特意对路怀瑾拱手:“这位先生见识不凡,多谢宽慰。”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赖大等人飞奔来报喜。

当“凤藻宫尚书”“贤德妃”的字眼响彻庭院时,贾母喜极而泣,一把拉住林琰的手,又看向路怀瑾:“多亏了琰儿,也多亏这位先生提醒!”满府欢腾如沸。

管事的已开始安排下人忙着张灯结彩,众人簇拥着林琰道贺,也不忘向路怀瑾致意。

几位贾府幕僚更是主动与路怀瑾攀谈,言语间颇多请教之意。

林琰心中思虑万千。元春封妃,皇帝恩宠,京营兵权…这一切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而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护好身边这个自幼相依为命的妹妹。

林琰见她眉眼舒展,心中稍安,温声道:“妹妹,明日我让人在园中再种几株你喜欢的湘妃竹,可好?”

黛玉抬眼,眼中泛起柔和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