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侯门柳新莺啼御苑,凤旨定鸳盟各承恩(2 / 2)

贾政想了想,半晌恭敬起身道:“这个,母亲做主便是他的造化,儿子和媳妇自是遵从。”

贾政开口,王夫人自不敢多言,只低头不语。

贾母听了自然欢喜,点头道:“既如此,我看着林丫头是极好的,又是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岂不比其他人好上千倍万倍?如今更是皇家,咱们也算是高攀了!对于宝玉也好。”

王夫人忙称是,却见贾政皱眉道:“原本母亲开口,儿子不敢多说。

只是知子莫若父,宝玉是个不成器的,恐委屈了林丫头,况且,这事不是咱们做得丁主的。”

“胡说!宝玉怎么就不成器了?待成了家,收了心,自然会好起来,你小时候还不是一样,比他还顽皮。”

贾母脸色一板,可见对宝玉的疼爱,断不会让他人说宝玉的不是,缓了缓又道:“此事我也知道,所以想请姨太太去宝丫头那里,探探林丫头的心思,若是她自个愿意,圣上是极疼她的,一求自会应下!”

贾母看向薛姨妈:“姨太太,你常进宫看宝丫头,可曾听她提过什么?”

薛姨妈忙道:“这……宝丫头从不与我说这些。”

“那你下次进宫,替我问一问。”贾母道,“也不必明说,只探探口风便是。”

薛姨妈只得应下。

几日后,薛姨妈果然进了宫。

坤宁宫里,宝钗听母亲吞吞吐吐说完来意,脸色顿时变了。

“母亲万万不可掺和这事!”她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宝玉是什么性情,您难道不知?皇上对贾家那些事清清楚楚,不过是看在老太太面上才给了恩典。

若真要把妹妹许给宝玉,皇上第一个不答应!贾家如今该做的是谨言慎行,而不是这般不识抬举、妄想攀高!”

薛姨妈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何止严重!”宝钗道,“母亲回去告诉老太太,就说是我说的——此事绝无可能,若再提,只怕现有的恩宠都要折损!”

薛姨妈冷汗都下来了,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绝。”

送走母亲,宝钗独自坐了片刻,唤来莺儿:“去请皇上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林琰来的时候,宝钗已备好了茶。“宝姐姐急着见朕,所为何事?”林琰笑问。

宝钗屏退左右,将贾母想为宝玉求娶黛玉的事说了。

林琰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老太太这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忘了分寸。”

“皇上……”

“朕知道。”林琰摆摆手,“你放心,朕不会因此迁怒贾家。只是妹妹的婚事,朕自有主张,轮不到旁人置喙。”

他看向宝钗,语气温和:“难为你肯与朕说这些。”

宝钗低头道:“臣妾既为皇后,自当为皇上分忧。”

“你很好。”林琰握住她的手,“贾家那些人,朕心里有数。给他们恩典,是为维稳,也是为全孝道。但他们若不知分寸……”

他没有说下去,但宝钗已明白其中意味。

林琰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幽深。他指尖轻叩着紫檀木的桌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声,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老太太的眼光,有时候倒是不差。”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朕记得,从前她似乎对你们薛家的另一位姑娘,也是颇为欣赏的?”

宝钗心头微凛,立刻明白了林琰所指。她斟酌着词句,小心回道:“皇上说的是宝琴?她少时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识不俗,容貌才情也是好的,因此昔年入京,老太太见了确实喜欢,常在口中夸赞,说她品貌不输画上的人。”

她顿了顿,抬眼观察了一下林琰的神色,才继续道,“原本……是与梅翰林家有过口头之约。只是后来梅家附逆忠顺王,事败后满门抄斩,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梅家……”林琰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附逆之徒,合该有此下场。宝琴姑娘既是受了牵连,如今婚约已消,倒也清净。”

他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却不喝,只是看着那袅袅升腾的热气,仿佛在漫不经心地闲聊:“说起来,贾宝玉的婚事,既然老太太这般上心,总悬着也不是个事。

他年岁也不小了,整日在内帏厮混,终究不成体统。

宝琴姑娘……朕记得她性情爽利,见识也广,与宝玉那等只知风花雪月、不通世务的性子,或许能互补一二?也省得老太太总是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宝钗的心微微一沉,她知道,这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有了决断。

她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稳:“皇上圣明。宝琴妹妹性子和软中带着刚强,且经历家变后,更显沉稳。若论品貌家世,与宝玉……倒也相配。”

她将“倒也”二字说得极轻,却足以让林琰听出其中的保留意味——不是天作之合,但若是圣意,便是“相配”。

林琰终于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既然老太太喜欢,宝琴姑娘又暂无婚约,宝玉这边也缺个妥当人管束规劝,”他语气转为果断,“那便由朕做主,成全了这门亲事。

薛贾两家本就是老亲,如今更添一层姻亲关系,亦是美谈。

也正好让贾家明白,朕给的,才是他们的;朕不给的,想也多余。”

他看向宝钗,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皇后,又是宝琴的堂姐,宝玉的表姐,这件事,由你下旨意更为妥当。

告诉礼部,按侯门嫡子娶亲的规制办,务必隆重些。朕的贺礼,稍后让小沈子送去。

也让所有人都看看,朕对勋贵旧戚,只要安分守己,便是恩宠有加,连婚事都记挂在心。”

宝钗起身,恭敬行礼:“臣妾遵旨。皇上体恤老亲,恩泽深厚,臣妾代薛贾两家,谢皇上隆恩。”

她心中明镜似的,这“隆重”的恩典,既是给贾家、薛家脸上贴金,更是给所有人看的一出戏——皇权可以赐予荣耀,也可以决定命运。

宝玉的婚事从此由圣裁定下,贾母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便被彻底堵死了。

“起来吧。”林琰虚扶一下,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此事或许有些突然。但宝姐姐,你是明白人,当知朕此举,亦是为了各家安稳。

宝玉有了家室牵绊,或能收收心。薛家与贾家联系更紧,于皇后你在宫中,也非坏事。”

“臣妾明白。”宝钗低声道,“皇上思虑周全,臣妾唯有感激。”

次日,皇后的懿旨便到了荣国府和薛家暂居的宅院。

贾母接旨时,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旨意里将宝琴夸得天花乱坠,将这门亲事说成天作之合、皇恩浩荡,她只能领着全家人叩头谢恩。

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知道这是皇上对她此前念想的敲打。

宝玉怔怔的,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夫人拉着一同谢恩。

王夫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原对宝钗未能成为儿媳始终有些耿耿,如今来了个更远一层的薛宝琴,家世经历又颇为坎坷,但终究是皇后的妹妹,皇上的旨意,她不敢有丝毫异议,还得做出欢天喜地的模样。

薛姨妈那边,则是惊大于喜。宝琴父亲早逝,哥哥薛蝌如今刚得了前程,她自己因梅家之事耽误了花期,如今竟能得配国公府嫡孙、承恩侯的公子,还是皇上皇后亲自指婚,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隆恩。

她忙不迭地教导宝琴谢恩礼仪,心中却也不免忐忑,宝玉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姑娘嫁过去,真能如意吗?只怕也是相敬如宾,平淡度日罢了。

宝琴本人接了旨意,倒是比旁人平静许多。她经历过家族变故,对世事早已有了几分通透。

圣命难违,何况这看起来是一门极体面的婚事。她对着紫禁城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仪态端庄,无可挑剔。

只是回到房中,对着镜子看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娇艳,眼神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烂漫、跟着父亲见识四海的少女了。

未来的路,无非是尽职尽责,做好贾家的媳妇,与那位心不在焉的宝二爷,守着这份皇恩赐下的姻缘,安稳度日。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黛玉正与湘云在暖阁里描花样子。

湘云口快,听到小太监的禀报,惊讶地“啊”了一声,笔尖一顿,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宝琴姐姐?许给了爱哥哥?”湘云睁大了眼睛,“这……皇上怎么忽然想起指这门婚?”

黛玉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勾勒一片花瓣,只是笔锋略显滞涩。

她垂着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眸中神色,只淡淡道:“哥哥自有考量。宝琴姐姐才貌双全,如今又得了诰封,与宝玉……也算是般配。”

她心下明了,这是兄长对贾家最明晰的告诫,也是对过往尘埃的最终落定。

湘云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姐姐,你说,皇上哥哥是不是因为……”她指了指荣国府的方向,又指了指黛玉,意思不言而喻。

黛玉抬起眼,看向窗外一株刚刚绽开几朵白花的玉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哥哥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她放下笔,拿起绣绷,换了话题,“你来看看这金鱼的眼睛,用这种金线可好?”

湘云见她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凑过去叽叽喳喳讨论起绣线颜色来。

只是心中暗想,爱哥哥那般性子,配爽朗见过世面的宝琴姐姐,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终究不是紫英哥哥与迎春姐姐那种务实互谅,更不是她与若兰这般打闹亲密,不过是奉旨成婚,搭伙把日子过下去罢了。

而皇上这看似随意的一指,不知在贾家、薛家乃至更多人家心中,投下了怎样一颗石子。

长春宫的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而宫墙之外,关于天子表弟与皇后之妹这场突如其来、又格外“隆重”的婚事的议论,才刚刚开始。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地关注着,揣测着年轻帝王此举背后,更深层的信号——是恩宠,也是警示;是成全,也是划定界限。

夕阳西下时,林琰离开坤宁宫,回到养心殿。

路怀瑾已在殿中等候。

“皇上,”路怀瑾呈上一份奏疏,“这是各地官员考核的初拟名单,请皇上过目。”

林琰接过,扫了几眼,忽然问道:“怀瑾,你说朕对贾家,是不是太宽容了?”

路怀瑾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斟酌道:“皇上对贾家,恩威并施,已是最妥当的安排。

贾政勤勉,贾珍庸碌但不敢生事,贾赦……虽不堪,却也翻不起浪来。

至于宝玉,不过是个富贵闲人,无伤大雅。冯紫英、卫若兰等新贵识时务、知进退,才是皇上该重用的。

贾家若始终不识抬举,皇上今日之举,便是最好的提醒。”

林琰点头:“朕也是这么想。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不介意让他们富贵终老。但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他放下奏折,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暮色中的宫城,巍峨肃穆。奉先殿的废墟已经清理干净,新的地基正在打下。

这个王朝,就像这座宫殿一样,在废墟上重建,在血火中新生。

而他,将守护这一切,赏罚分明,泾渭清晰。

“传旨,”林琰忽然开口,声音沉静,“下月初八冯紫英大婚,朕要亲自赐匾‘佳偶天成’。”

路怀瑾躬身:“臣遵旨。”他明白,这匾额既是给冯紫英与迎春务实婚姻的肯定,亦是对所有识时务者的嘉许。

殿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宫灯次第亮起,照亮了这座崭新又古老的皇城,也照亮了其中每个人各自选择、亦被时势所抉择的道路。(香菱美好结局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