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方才对峙之时,谢琂在沈怀观面前,自始至终都坚定维护她。
有他这份态度摆在前面,薛桃便有底气,慢慢将自己早就知晓他身份的事情圆妥。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依旧藏着几分不安。
她既盼着谢琂归来,想亲眼见到他,又暗自惴惴不安,怕他在外只是强撑体面,看似维护,心底早已对她生出怒意与隔阂。
心绪辗转间,门外忽然传来细微动静,李泽全的通报声适时响起,告知谢琂回府。
不多时,门帘轻轻撩开,谢琂缓步走入暖阁。
今日的谢琂他内着一身素白锦袍,外头罩着一件版型极简的白狐裘,样式干净素雅,无多余纹饰,却愈发衬得他气质矜贵清雅、出尘脱俗。
久病体虚让他身形清瘦、唇色偏淡,看着添了几分单薄。
这会儿,谢琂手中还提着一盒冬日李特有的蜜松糕。
他一抬眼望见薛桃,眼底所有在外积攒的冷色尽数褪去,柔和的笑意缓缓漾开。
薛桃心头微动,还未等她开口,怀中的谢棠已然认出了父亲。
她咿呀轻唤着,张开两只胳膊,直直朝着谢琂的方向扑去,讨要怀抱。
看着女儿软糯亲昵的模样,谢琂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明朗。
他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糕点放在桌案上后伸手稳稳从薛桃怀中接过谢棠。
谢棠一入父亲怀中,立刻舒展眉眼,咯咯地笑出声来。
清脆软糯的童声回荡在温暖安静的阁内,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沉郁。
谢琂抱着怀里软糯的女儿,眉眼温润,转头笑眯眯看向薛桃:“蜜松糕,你昨日想吃甜的,尝尝,看这个味道怎么样。”
他向来如此,从不会把薛桃的随口之言当作闲话。
但凡她提过一句想吃什么、喜欢什么,他总会记在心里,隔天必定会叫人带回来。
薛桃望着他神色一如往常,全然看不出半点与沈怀观对峙过的紧绷与沉郁。
可越是这般如常温和,薛桃心底反倒越发不自在。
她摸不透他是真的全然释怀,还是刻意藏起心绪,只是不想在旁人面前发怒。
正思忖着,一旁被青杏抱在怀里的谢棣,见妹妹独占了爹爹的怀抱,立刻不甘示弱地朝着谢琂张开胖乎乎的双臂,嘴哼哼唧唧的,身子不停往前扑,闹着要爹爹一视同仁。
谢琂低头看着圆滚滚的儿子,眼底笑意温柔又无奈。
他怀里已经稳稳抱着一个谢棠,实在腾不出多余的手。
更何况谢棣生来比谢棠壮实圆润,分量要重上不少,他如今身子虚弱,着实不敢贸然去将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
他只好伸出指尖,轻轻刮了下谢棣巧的鼻头,温声哄道:“乖,等会儿爹爹再抱你。”
谢棣年纪尚幼,却格外灵性通透,似是精准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
方才还兴冲冲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往下一撇,黑漆漆的眸子定定望着谢琂,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也正是谢琂方才伸手哄孩子的那一刻,薛桃目光过去,才骤然留意到他指尖处一道新鲜的划伤,皮肉微微泛红,还带着一点细微的血痂。
她原本正伸手想去拆开桌上糕点的油纸,见状动作骤然顿住。
抬眼望着那道划伤,薛桃的眉头忍不住轻轻蹙起,她出声问道:“你手上这道伤是怎么回事?”
谢琂随意扫了一眼指尖的伤口,神色平淡,全然不以为意:“没什么,路上不心划到的,不打紧。”
薛桃听到这话却没就此作罢,当即朝着一旁的青萝递了个眼色。
青萝心思通透,立刻会意上前道:“王妃,给世子和郡主沐浴的热水已经备妥了,奴婢们先带着两位主子下去洗漱歇息。”
薛桃轻轻点头应允。青杏与青萝二人便心翼翼带着两个孩子退出了暖阁。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薛桃与谢琂两个人。
薛桃起身取来屋内常备的伤药与干净细布,拉过谢琂的手细细查看。
伤口是细碎锋利的瓷片划出来的,切口平整却略深,藏在指腹侧边,看着不起眼,但谢琂取物拿东西时一旦用力,定然隐隐作痛。
所以薛桃又用干净的温水沾湿棉帕,将他的伤口周围擦干净后又撒上止血的金疮药,最后才用柔软的白细布轻轻缠绕了两圈,仔细系好结头,动作轻柔又稳妥。
薛桃做这些时都没有话,烛火的微光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却隐隐透着几分未破的沉滞之感。
“今日我去见沈怀观了。”
最后,还是谢琂先开了口,他凝视着薛桃的面容缓缓出了这话。
薛桃的身子微微一顿,“沈怀观......你寻他做什么?”
“先前你不是总沈怀观喜欢缠着你些胡话吗?今日我也去听了听他的那些胡话,的确不中听。”谢琂如此道,“他今日还问我,是不是想让父皇将棣哥儿视为继承人。桃儿,齐王与敬王的昏聩无能,你我都是看在眼中,而宣平侯府对你又虎视眈眈......所以若是我与父皇想让棣哥儿坐上那个位置,你会愿意吗?”
这个逃不过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作为母亲,薛桃潜意识里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那么早地参与这些纷争。
而且谢棣还那么,若他长大以后不是一个能当明君的人呢?若是他不喜欢被束缚在皇位之上呢?
薛桃觉得她与谢琂都没有资格为谢棣做决定。
可谢琂的顾虑,薛桃如何不清楚呢?
他如今知道了沈怀观与她有前世的纠葛,那定是也料到了沈怀观如果扶持了敬王上位,日后也定不会放过他们顺王府。
而现在沈怀观与敬王也猜到了武德帝的心思,就更不会同顺王府和平共处了。
所以这样局面,只有你死我活。
“你不是早就做好决定了吗?”
薛桃轻轻摸了摸谢琂被包扎好的手指,其实谢琂这个问题也没必要问她,毕竟在谢琂出手对付敬王府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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