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6,物业档案室。
水表箱的照片投到电脑上,胶带上的“九户”被放大,占了半个屏幕。
物业负责人调出近一年的抄表记录。
那只表每个月都有读数。
陆观让他把合计曲线收起来,改成逐月原始读数。十二个数字按抄表日期排开,每次都比上个月多,没有回拨,也没有整月不动。两个月前换过新表,旧表末次读数和新表起始记录之间有一张交接单。
交接单上的安装位置写得很短:西楼公用。
经手人签名有两个,一个来自安装公司,一个来自物业。住户确认栏空着。
“公用表不需要住户签。”物业负责人解释。
陆观把交接单编号记在水表照片旁:“当时按公用交接,至少这张纸是这么写的。”
用量不高,冬天多一些,夏天少一些。没有某个月突然增加几倍,也没有长期归零。
“公用水。”物业负责人说,“保洁洗拖把,维修工接水,都可能走这个表。”
“保洁从哪里接水?”林雪问。
负责人带他们看物业的保洁路线表。西楼清扫排在每周一、周四,取水点却标着东楼外墙水龙头。保洁员领用登记里没有服务间钥匙。
“临时也可能在西楼接。”负责人说。
“可以。”林雪把路线表推回去,“那就找一次临时接水记录,或者问经手保洁。现在不能拿‘可能’填满十二个月。”
负责人拿起电话联系班组。对方回复,近半年保洁没有进入西楼服务间,楼道冲洗使用外墙公共龙头,费用走总表。
陆观看向西楼的维修登记。
过去半年,保洁用水统一记在小区总表,维修工进西楼服务间只有两次。一次检查漏水,一次更换阀门,时间都不到半小时。
“这两次解释不了每个月的读数。”他说。
物业负责人又翻出电表数据。
电量同样不高,却每个月都有。
其中一月和二月明显高于夏季,九月又降下来。陆观没有把冬季增加直接写成取暖,只在两个月份旁边画圈。电热设备、漏电和施工用电都能造成变化,得先看线路接到哪里。
物业电工带来总箱图。服务间是单独支路,楼道灯和消防设备走另一只公用表。昨晚停电检修切掉的正是楼道支路,不会切断服务间。
小卖部21:04那张照片上的灯光,因此和线路图对得上。
林雪问:“有人长期在服务间用电,和吴丽霞长期住在那里,是一回事吗?”
负责人张了张嘴:“表上挂的是她名字。”
“我问的是不是一回事。”
“不是。”
陆观把水电两组记录分开放,在左边写“服务间持续使用”,右边写“使用者姓名待核”。
两栏之间,他没有画等号。
周正站在门边接电话。他没有参与物业资料核对,通话内容也只说两区警方还在确认人员安全。
12:40,一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走进档案室。
物业刚才调取施工清单时通知了项目组,他是收到消息后赶来的。
他进门前在走廊接了一通电话,推门时仍握着手机。物业负责人请他在到场记录上签字,他先问:“谁要求调旧硬盘?”
“第三方核对申请里有表具位置。”物业负责人说。
赵盛业看完申请编号才落笔,签名时间是12:43。
物业负责人介绍:“改造项目数据主管,赵盛业。”
赵盛业把工作牌挂回胸前,先看屏幕,再看陆观和林雪。
“听说你们在查九户。”
“核对预核表和现场。”陆观说。
“这个问题我们内部已经解释过。西楼九户是历史租户补录,不是新加门牌。”
“历史租户住哪间?”
赵盛业指向平面图上的服务间。
“以前由物业临时安排。”
“哪一家物业?”
“上一个管理单位。”
“单位名称?”
赵盛业停了一下,报出一个简称。物业负责人打开移交目录,里面有两个名称相近的旧公司,简称都说得通。
陆观把两家公司分别写下:“你回项目组确认全称。”
赵盛业皱了下眉:“这和表号有什么关系?”
“你说补录来自旧物业安排。先确认是哪一家安排。”
“有安排记录吗?”
“早期资料不全。旧改项目里很常见。”
“租约呢?”
“临时使用,不一定有正式租约。”
“吴丽霞本人提供过什么?”
赵盛业拉开椅子坐下。
“身份证明、居住说明,还有周边证人材料。隐私材料不能给外部侦探看。”
“材料是谁收的?”林雪问。
“项目调查员。”
“谁复核?”
“数据组和项目主管。”
“你在两边都任职?”
“我负责数据汇总,不负责入户。”
林雪把他的职责写在姓名吴丽霞。”
赵盛业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没有反驳,只说调查员名单回去可以提供给主管部门。
“我们没有要求看完整身份。”陆观说,“只问居住说明由谁出具、对应哪个房间。”
“项目组在复核。”
林雪把水表照片转向他。
“这组表号什么时候填进吴丽霞那一行?”
“换表后统一录入。”
“先录姓名,还是先录表号?”
“同时。”
“同一天?”
“同一批。”
“哪一批?”
赵盛业看了她一眼:“两个月前的设备信息补录。具体日期要回项目组查。”
林雪没有追着问,只在记录页上写下“同时、同一批”。
她把笔放下,换陆观继续问。两人没有当场告诉赵盛业,昨晚版本里第九行的表号与现场只核到前六位。赵盛业如果真查过同一批录入,应当能从项目记录中拿出完整对应过程。
“设备补录的批次号呢?”陆观问。
“得回公司系统查。”
“谁发起的补录?”
“项目组统一发起。”
“具体经办人?”
“也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