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几次抬眼,像准备替他补充。可陆母一说“让他自己讲”,她便真的停下,只在陆观漏掉保险时用筷子轻敲了一下碗沿。
“保险呢?”陆观立刻补上。
林雪低头喝汤,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做。
父亲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级别高了,饭量没见长。”
“那是你夹得不够。”
“自己夹,闻名级侦探。”
“晋级福利就这个?”
“还有洗碗权。”陆父说。
“那还是给林社长吧。”
林雪正夹菜,闻言抬头:“事务所不包家务外派。”
陆母被逗笑,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别听他们父子贫。你也多吃。”
林雪低头吃饭,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陆观原本还等着母亲继续问医院里的事,她却把话题转到小区施工噪声上。父亲也没接着审他,只低头研究代步车的电瓶是不是该换。
案子结束后突然只谈这些,陆观反而有点不适应。他端起碗时,发现林雪也在偷偷观察每个人夹菜的顺序。
“别记了。”他压低声音。
“我没记。”
“你刚看了我妈三次。”
“她喜欢那道菜。”
陆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林雪带来的梨被切成小块,陆母确实已经夹了三次。
饭后,陆观主动进厨房洗碗。林雪跟进来要接盘子,被母亲用一条围裙挡了回去。
厨房本就只容得下两个人。陆母把林雪推回客厅,自己靠在门边削梨。林雪坐在沙发最外侧,背挺得比见主管部门时还直。
陆父给她倒了杯水:“别紧张,真不问案子。”
“我没紧张。”
“那你把杯垫对齐四次干什么?”
林雪低头看着方方正正的杯垫,第一次没找到合适的反驳。厨房里的陆观笑出了声,差点把碗滑进水池。
“第一次上门可以客气,第二次来就坐着。碗让他洗。”
“阿姨,他在事务所也洗。”
“那是应该的。”
“听见没有?”林雪隔着门问。
“我还是伤愈员工,需要照顾。”
陆母立刻转头:“现在还有哪里伤?”
陆观动作一僵。林雪原本只是和他拌嘴,听见这句也安静下来。
“早好了。”陆观赶紧说,“复查也做过。”
陆母没继续追病情,只问复查单有没有留、保险报销办没办。陆观一项项回答,洗碗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陆观隔着水声抗议:“你们怎么这么快统一阵线?”
没人理他。
母亲又把留下的水果拆开一半:“你们带回去吃。家里两个人吃不完。”
林雪想按礼单坚持,被陆观从手里抽走清单。
“今天听委托人的。”
“谁是委托人?”
“我妈。”
“委托内容是什么?”林雪问。
陆母把袋口扎好:“把这半袋吃完,下次空手来。”
林雪看着水果,像在评估两项要求哪个更难完成。
母亲在旁边点头,林雪只能接过重新装好的半袋水果。
21:00,父亲把最后一只擦干的碗放进柜子,忽然问:“你上次住院,我们为什么是最后才知道的?”
这句话没有对着林雪。陆父看的是自己的儿子,声音也不重,只把那张住院缴费单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餐桌上。
单据是陆观后来补给父母的。入院时间与他报平安的时间隔了近一天,右上角的急诊章已经有些褪色。
“你当时说手机没电。”陆父说,“可你身边有人,事务所也有人。我们不是要知道案情,只想知道你是不是躺在医院。”
陆观张了张嘴,原先准备的那些“情况特殊”“不想让你们担心”忽然都显得很薄。
陆观停下擦手的动作,把毛巾挂回原处。他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手指压住缴费单的边角。
“我以为等稳定了再说,会让你们少担心。”陆观最后说。
“结果是我们后来知道,连担心该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知道。”陆父把单据推回去,“你办案要保密,我不问。但住院、失联、今晚回不回来,这些不算案件秘密吧?”
陆观没有马上回答。缴费单上的时间就在眼前,他找不出一个非得拖到第二天才通知父母的理由。
林雪站在门边,没有替他回答。
她手里还拿着那半袋水果,塑料提手在指间勒出一道白痕。陆观伸手接过,放到椅子旁。林雪看了他一眼,也在桌边坐下。
“不算。”陆观说,“以后这种情况,我会先报人身安全,再处理不能说的部分。”
陆父看了他几秒,没有说一句“记住就好”。他只是把桌上的纸翻到背面,拿来一支笔。
“那就别只靠记。写个能做到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