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推杯换盏,形象全无,微醺之后,谷大仓又站起身来,举着酒杯说道:“都给我消停一下,兄弟我有话要说!”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盯着他,等他发话。
“我要说啥来着?”谷大仓拍了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对对对,说点知心话!你们也看出来了,我对这些教官,那是特别的关照,你们心里有疙瘩,我都知道,其实你们不知道,我是一直把你们当成最信任的兄弟!只有你们才会真心替我挡子弹。我为啥对他们那么好呢?”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咱们得从人家身上学本事啊!在扬州的事情,你们都还记得吧?咱们有枪有炮,楞是让徐老虎堵了两天,没人会排兵布阵,大刀长矛的时代过去了,不能只看老黄历了!我是想把这些教官都留下,帮咱们带队伍,万一哪天打仗了,咱们少伤几个兄弟,比多领点银子强太多了!”
他指着范文同问:“老范,你说,咱们兄弟之前跟洋人打仗,是怎么打的?”
范文同语气充满了哀伤:“还能怎么打?用命往里填呗?死上百人都打不死一个洋人,可还得往上冲!”
谷大仓拍了一下桌子,提高声音说:“听到没有?一颗子弹才多少钱?人命可是无价的,几文钱的子弹就能要了爹妈养了十几二十年的一个大活人的命!”
他的话显得情真意切,兄弟们都沉默不语。
谷大仓又叹息一声:“自己兄弟,也不说那些糟心的事情了,你们也都看到了,兄弟我自从带着大家组建了队伍,睡觉都不敢太死,都觉得一百八十个心眼子都不够用。成天担心咱们兄弟让人调去当炮灰,你们想想,这一年多以来,我得罪了多少人?受了多少委屈?要说自己兄弟都不跟我一心,兄弟我,心里就跟刀剜的一样!”
说话的时候,使劲拍着胸脯,眼泪都挤出来了,让人看了心疼。
冯子固起身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搂着他的肩膀对众人说:“大家听我说,这里最了解他的,就是我,想当初,为了凑军饷买枪炮,那是费了天大的劲,到处认干爹……”
“认干爹的事情就别提了!”谷大仓马上捂住他的嘴,“这话说的,就跟我是吕布一样。”
众人再次发出哄堂大笑,气氛更加融洽。
谷大仓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发言:“说个正事。不管我提拔哪个教官,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必须保证每一根枪杆子都得抓在咱们自己兄弟手里!我谁都可以不信,唯独最信你们,没有你们,也没有我谷大仓的今天!那些诅咒发誓的话,再说起来就是外道了,但是,我必须说清楚,以后,咱们兄弟还跟以前一样,同心同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喝酒!”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众人一起吼出这句话,让谷大仓心里暖暖的,也暗自骄傲:要论耍嘴皮子,我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一直喝到太阳落山,众人这才歪歪斜斜地散场了,谷大仓是被人抬上黄包车送回家的。
走到半路,连续吐了好一阵子,肚子里也才好受一些,不过依旧感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老熟人石川站在那里跟木头桩子一样,实在让人厌恶,不过,谷大仓还是假装很热情地给他打招呼:“哟,我的兄弟,来给我家看门了?”
石川还是那阴死阳活的语调:“谷桑,我的,回来了!开矿的继续,请尽快打捞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