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谁敢造次?(2 / 2)

说着,指了指身后的锦旗:“英国人送的!”

一提到外国人,朱枚的态度立刻就变得恭敬起来,说话也客气了几分:“谷总办,这群商贾一时气盛,一时莽撞行事,虽烧毁了洋人铁路公所,却也只是民间意气之争,并无谋逆大罪。如今人已经拿下,稍加惩戒震慑一番便足够了,还望你网开一面,把人尽数释放。”

谷大仓重新坐下,神色冷峻,闻言缓缓抬眼:“朱大人此言不妥,纵火焚烧洋人铁路项目部,此事早已不是市井私怨,牵扯外邦交涉,事态何等重大,岂能轻易饶恕?”

朱枚连忙顺着话头劝解,一心想把事情压下去:“洋人在本地占地修铁路,早已惹得民间怨声载道,百姓心中本就不满。这群商人也是一时情急才犯下错事,情有可原。若是真从重处置,既寒了本地乡绅商户的心,又容易激起民愤,反倒生出更多乱子。依我看,让他们赔些银两修缮公所,赔礼道歉了事即可,不必非要拘押治罪。”

“赔银了事?”谷大仓索性抛开官场客套,直接摆起无赖姿态,半点不肯松口,“大人想得太过轻巧,火烧洋人工坊公所,乃是涉外重案,规矩摆在面前,绝不能私下含糊了结。”

朱枚脸色一沉,拿出地方官的威势施压:“本官身为一县父母官,自然懂得权衡利弊。今日我亲自出面说和,你卖我一个人情把人放了,往后县衙之中,凡事都会体恤巡警差事,绝不处处为难。”

谷大仓双手一摊,摆出一脸万般无奈的模样,开始随口推脱搪塞:“大人的情面下官自然记在心里,只是这件事实在由不得我做主啊。”

朱枚皱眉问道:“此话怎讲?”

“那天大火冲天,惊扰全城,不少巡丁连夜冒死救火,险些被火势所伤,底下一众巡差个个心里愤愤不平。”谷大仓一本正经扯着由头,摆足了为难样子,“如今全署巡兵都一致恳请从严查办纵火之人,我若是此刻徇私把人放走,必定寒了底下当差弟兄的心,往后谁还愿意拼死执勤办事?本官实在压不住众人怨气,万万不敢私自放人。”

这番说辞摆明就是故意耍赖推脱,不肯给朱枚半分情面。

朱枚被噎得脸色铁青,耐着性子继续劝说:“不过是一时泄愤之举,何必揪着不放,闹到洋人和督抚面前,对你我二人都没有半点好处。”

谷大仓把头连连摇动,态度强硬又带着几分油滑:“触犯律法,伤及涉外公务场所,按新政警务条例与大清律例,都该严加惩处。莫说是本地富商,就算是地方权贵触犯此事,下官也一样照抓不误。大人若是觉得我处置不当,尽可前往知府衙门去找田府台申诉,或是直接上报两江总督,下官全都奉陪到底,唯独这伙纵火之人,绝无释放的道理。”

“谷大仓!你这是摆明了故意与本官作对!”朱枚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厉声呵斥。

谷大仓依旧神色淡定,只是拱手淡淡应付:“我才不想与大人作对,只是拿着朝廷发放的警饷,守着一城治安法度,分内之事不敢有半分徇私。大人若是来讲人情求情,我静心听着;若是想强逼我放人,恕我断然不能依从。”

好言劝说、官场施压、利弊规劝全都无用,谷大仓铁了心耍赖硬扛,咬死案件牵扯涉外大事,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放人。

朱枚深知对方品级高于自己,又手握巡警实权,此事还牵扯洋人,自己实在没有十足底气强压对方,一番争执下来半点用处没有,最后只能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甩衣袖,撂下几句狠话,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刚出门,又跑了回来,叉着腰吼道:“谷大仓,你的人烧了我的轿子,这是挑衅!你要给本官个说法!”

“你要啥说法?”谷大仓一脸好脸色都没有,“你阻挠我们巡警办差,不把你关起来就已经是给够了面子!现在朝廷可没说要停止新政,你要是再找茬,我可就要把你办的事上报到两江总督那里了!你别忘了,我还有一个两江总督的后台呢!端方,我拜把兄弟!他可是最讨厌地方官包庇地方富商的!”

朱枚瞬间哑火,他敢正面硬刚谷大仓,却不敢得罪两江总督。

谷大仓从抽屉里摸出几块大洋,起身走到他身边,换上了柔和的声音说:“别生气了,赔你点钱呗!你也说了,啥事都能靠赔银子解决的嘛!”

朱枚立刻反驳:“都是纵火,为啥不能让那些商贾赔钱了事?”

谷大仓摊手耍无赖:“两码事嘛!他们烧的是洋人,你能跟他们比吗?”

恰在此时,孙国强进门报告:“洋人记者来了!”

朱枚听后,立刻整理衣冠,把笑容堆满了脸。

谷大仓十分嫌弃地恶心他:“你忙活个啥?人家是来找我的!”

朱枚认真解释说:“一言一行,皆关乎朝廷颜面,大意不得!”

谷大仓懒得废话,招手让孙国强带人进来,自己则是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卷宗假装十分认真地看起来。

朱枚小声嘟囔:“土鳖,认识几个字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