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可怜的商贾(2 / 2)

等于谷大仓稳赚不赔,他朱枚赚一文掉乌纱!

朱枚瞬间从眼红贪婪,变成心惊胆战,彻底不敢提分钱了。

谷大仓还嫌他不够憋屈,继续补刀,笑得极其真诚:“既然大人有心体恤囚犯,那往后牢里但凡有人喊冤、叫苦、嫌价贵、遭勒索,就劳烦朱大人多多巡查、多多主持公道!本官信任大人!铜山狱风清正,全靠大人坐镇!”

朱枚他现在只想吐血。本来想来分油水,结果被谷大仓反手安排成了免费打工人、背锅监督员、清廉挡箭牌。

好处一丝没有,责任全堆头上。

等朱枚灰头土脸、一脸憋屈走了之后。孙国强凑出来小声问:“大人,真让县衙巡查?”

谷大仓摸着光头,嗤笑一声:“让他查。账目在我们手里、货源在我们手里、人犯在我们牢里。他能查出个屁!他想抢钱,我就让他只担风险、不沾油水。本官挑事、本官抓人、本官发财,他朱枚,就乖乖给本官当清廉招牌!”

与此同时,牢房里。

曹德盛一众富商还在疯狂砸钱买福寿膏、买热饭、买干净铺盖。花钱速度堪比流水,越蹲越穷,越陷越深。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外面两位老爷,一个闷声杀猪发财,一个眼红憋屈背锅。而他们这群纵火闹事的土豪,从头到尾,只是那最肥、最冤、最好宰的一盘菜,摆在了谷大仓的餐桌上。

消息一路传到徐州知府田庚耳中,一边是自己一手提拔、性情敦厚听话的下属朱枚,日日登门哭诉,痛斥谷大仓独吞好处,把往日依附县衙的富商尽数拿捏宰割;另一边是手握警务实权、背靠两江总督端方和道台大人袁世廉撑腰的谷大仓,办案有理有据,涉外案子立场极硬,半点不肯退让。

田庚素来偏爱调和事端,不愿辖下官员公然撕破脸面,索性择日亲临警务公所,打算居中说和,平息这场内斗。

厅堂之内,田庚端坐上位,一身儒雅长衫,神色平和,先对着谷大仓温声开口:“谷总办,曹德盛一众商贾纵然犯下纵火大罪,可终究是本地根基深厚之人,长久关押狱中,再遭层层盘剥,花销巨大,家产损耗过重,日后若是闹得心生怨怼,满城商户人心惶惶,于地方商事安定并无益处。”

谷大仓心中了然知府是来为人说情,面上依旧恭恭敬敬行礼,态度端正,丝毫不露财利心思:“府台大人明鉴,此案乃是惊动洋人的重案,总督端方大人早已下过指令,务必从严查办,稳住洋务大局,下官不敢擅自放宽处置。牢中一应用度皆是按规矩供给,绝没有半分私自苛扣欺压的事。别听别人瞎说!”

几句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抬出顶头上司压住场面,又把牢里高价买卖的事遮掩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朱枚见时机到来,连忙上前附和,连连点头:“府尊所言极是!皆是乡里熟人,稍加惩戒便可,何必这般步步紧逼,还让下人借机牟取暴利,实在失了为官仁厚之道啊。”

田庚微微颔首,转头对着谷大仓打起了人情牌:“本官知晓你秉公办事一心为公,只是凡事留三分余地,往后也好彼此共事。不如稍稍放宽狱中规制,免去那些高价杂物售卖,也别再任由人私下售卖烟膏敛财,稍稍减轻一众商贾的损耗,此事暂且缓和一二,待风声平息,再酌情定夺罪名轻重。”

谷大仓面上故作迟疑,沉吟片刻才缓缓松口,看似卖足了知府颜面:“既然府台大人亲自出面劝解,下官自然不敢不从,即刻吩咐下去,削减狱中多余高价用度,约束手下人安分守己,不再肆意抬价牟利。”

田庚见他应允,心中十分满意,只当自己成功调停矛盾,满心欢喜地从中斡旋,还想着日后让两方和睦共处。

朱枚更是喜上眉梢,只以为这下富商能少受盘剥,自己也能重新拉拢人脉,暗自窃喜。

可谁都没料到,谷大仓嘴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半点实际损失都不肯吃。等田庚一走,谷大仓当即叫来心腹马弁孙国强,低声吩咐一番。

原先明面上明目张胆漫天要价的吃食被褥尽数降价,摆足了遵从知府命令的样子,可暗地里,孙国强立刻改换门路,不再公然售卖福寿膏,转而悄悄送去上等好茶、精致点心、保暖狐裘、贴身细软这类稀罕物件。

这些东西外面寻常难寻,在牢中更是独一份的紧俏好物,定价比往日的烟膏还要高出数倍。

一众富商早已习惯了家中奢靡度日,骤然没了往日消遣,心中烦闷难耐,如今瞧见这些新奇好物,依旧心甘情愿大把掏银钱置办。

明面上的高价乱象平息,暗地里的敛财手段愈发隐蔽高明,富商们花销非但没减少,反倒花得更加厉害,钱财依旧源源不断流进谷大仓囊中。

朱枚满心欢喜等着局面好转,接连几日派人打探,却发现牢里富商依旧日日大把散财,家底依旧飞速虚空,半点没有停下破财的势头,顿时明白自己又被谷大仓糊弄过去了。

他想再去找府台田庚告状,可一来没有实打实的把柄抓在手里,二来谷大仓早已做足表面功夫,挑不出半点错处,只能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

田庚还以为自己已然圆满化解辖下纷争,整日依旧吟诗作画,打理府中琐事,浑然不知自己一番好心调停,到头来只管住了明面乱象,压根没能拦住谷大仓暗中敛财的门路。

一时间,知府居中和稀泥,县令眼红干着急,总办左右逢源稳赚钱财,牢中富商深陷泥潭难以脱身,富商纵火这一场风波,依旧暗流涌动,迟迟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