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而坚定:“所以,杀间谍,治标不治本。灭倭人,解不了大局,大清朝靠不住,将来想守住这片徐州山河,只能靠咱们自己手里的枪、自己手里的人!”
孙国强彻底懂了,大人低调、隐忍、甩锅、装糊涂,从不盲目逞凶,不是怕事,不是软弱,不是表面的贪婪。是看清了大清将亡的大势,在偷偷攒力、偷偷布局、偷偷活下去。
大堂风过,寂静无声。
“大人心高于天,我兄弟二人能跟随大人,实属三生有幸!”孙国强有感而发,“若有需要,我兄弟愿意肝脑涂地!”
谷大仓笑呵呵地说:“别急着表忠心,能说出来的忠心都不可信,我之所以信任你,纯粹就是因为咱们有缘。我不会让兄弟去无谓送死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孩童脚步声。一个身着短小巡警制服、腰束布带、精神头十足的小身影,一溜小跑冲了进来。
正是谷大仓去年在扬州乱兵之中救下的八岁义子——李黄河。
李黄河年纪虽小,却早已褪去了乡野孩童的怯懦,眉眼利落、站姿挺拔,进门便挺直腰板,声音清亮洪亮:“干爹!儿童团全员集合完毕,队列、口令、站姿全部操练妥当,请干爹出门检阅!”
这一声喊,清脆有劲,瞬间冲淡了大堂里沉沉的末世压抑。
谷大仓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刚才还在感慨山河破碎、国运凋零,此刻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孩童,心里那点冰凉无奈,忽然暖了大半。
他点点头,语气轻快:“好,带路,本官亲自去看看。”
公所前的空坪上,一幕令人震撼的景象赫然铺开。
二三十百个八九岁、十岁出头的半大孩童,清一色短衣束腰、扎绑腿、剃净乱发,整整齐齐列成队。
小小身子站得笔直,脊背挺如青松,双目平视前方,不苟言笑。没有嬉笑打闹,没有东张西望。
每一个人的站姿、立定、稍息,全都是标准的巡警制式操练,有模有样,丝毫不乱。
李黄河跑到队前,转身立正,高声喝令:“全体——立正!”
唰!
一片整齐的踏步声,清脆划一。
“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
“一!二!三!四!……”
一声声童音铿锵有力,此起彼伏,整齐划一,震得院前空气都透着一股肃杀劲儿。
随后队列操练、转体、踏步前行,小小的队伍进退有序、章法分明。
虽是稚子身躯,稚气未脱,却硬生生练出了几分行伍铁军的影子。这些孩子,都是谷大仓从各地流民、战乱孤童里挑出来的干净苗子。
看着眼前一丝不苟的孩童队列,谷大仓站在台阶上,满脸欣慰。
他太清楚了,大清的兵,腐了。官场的人,烂了。
唯独这些干干净净、从头打磨的孩子,没有旧官场习气,没有纨绔惰性,是真正能跟着他熬过乱世、守住山河的自己人。
一遍操练完毕,李黄河小跑回台阶下,挺胸行礼:“报告干爹!训练完毕,请指示!”
谷大仓朗声开口,声音温和却有力:“不错。站得正、走得齐、心更稳。今日你们练站姿、练纪律、练心气,来日世道大乱,你们便能持枪守土、护我乡里。好好练,别怕苦。大清靠不住,将来的山河,要靠你们这一代人顶起来!”
一众孩童齐齐昂首,眼神清亮,齐声应喝:“是!谨遵干爹教诲!”
声浪整齐,直冲云霄。
任谁也想不到,这些孩子里,未来有人成了封疆大吏,也有人成了万人唾骂的汉奸。